温恭明觉得自己被骗了。

衿玉琅说得好听，说什么把润生观给他住，平时帮着打理打理还能和他分成香火。

但实际上，润生观荒废了十年。院内杂草丛生,原本铺就的石砖也被野草顶破，填了几道裂痕。

更不用说那日和灵魃打斗，硬生生撞断的几个石柱，现在还半截拉块地支楞在院中。

殿内更是灰尘厚的一踩一个脚印。衿玉琅那尊破烂的石像还横在正殿中，重得他抬都抬不动。

温恭明捉摸着不如使个法子直接轰碎了，一块一块搬出去。但被景曜制止了。

“这根本就是个烂尾观，叫我怎么住！！”

温恭明冲天大喊，企图将声音穿透云层递到衿玉琅耳边去。

还在拔观内杂草的景曜起身，冲他笑了笑。

景曜的心声传到他耳边：“好事多磨，自己修葺的屋子住着才有成就感啊。”

闻言他撇了撇嘴，只好蹲下身继续清理观中的碎石烂瓦。

解决了巫咸的事，天帝二话不说赏了温恭明一笔丰厚功德。

温恭明立刻将部分功德化作一道无形银线，一头系在自己心上，一头连在景曜心口，搭成简易传音桥。

自此二人总算不用再靠纸笔费劲交流，只是景曜若要同旁人说话，依旧离不开笔墨。

没消停两刻钟，温恭明又颠颠跑到景曜身边蹲下，神情严肃似乎如临大敌：“不对劲。十分不对劲！我越想越觉得那财神有事瞒着我们！你看，当时慕馨说起仇恨家族时那般恳切，怎么到衿玉琅嘴里我就觉得轻飘飘的呢？还有啊，咱们至今都不知道，魃族究竟犯了什么滔天大罪，才落得这般境地。”

景曜放下手中的活计道：“原来你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竟是在琢磨这些？”

温恭明摆摆手，又凑近几分压低声音：“先不说这个，我告诉你个天庭八卦，你一介凡人肯定没听过。”

景曜点点头，看着倒有几分兴致。

“上任帝君，陨落得蹊跷！”温恭明声音又低了些，“按理帝君皆食车马芝续命，若非天运将尽断不会陨落，可我听说，先帝君竟是活活老死的！”

景曜闻言，目光轻轻飘向别处，只当是段寻常故事，并未放在心上。

温恭明见他兴致缺缺，便从怀中摸索一阵，又掏出那本被涂了书名的古籍：“还有这个！那日我在神女庙捡的。幸好当时被灵魃掐晕，醒来全忘了这事，不然那抠门财神指定得把它要回去。”

景曜见状伸手接过，随意翻了两页。

温恭明急忙抢回来，洋洋得意道：“看不懂吧？这上面全是天庭秘术，好些我都摸不透呢！”

他又小心翼翼将册子收好，口中嘀嘀咕咕：“幸好留着这么个宝贝，不然我又给他修观又收香火，岂不是亏死了……”

语毕，他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得嘞，接着干活！等我回了天庭，成了正神，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看谁还在我面前当谜语人！”

润生观正殿后面还有块荒地，景曜与温恭明商量，想开出块地来种点瓜果蔬菜，供二人平日食用，也多少能攒点功德。

温恭明本对种菜不感兴趣，但听说能省功德立马来了兴致。前院还没拾掇完，就拉着景曜奔向了后院。

他对耕田之事不甚熟悉，倒是景曜提前跟乡亲要来了木梨，打算先翻翻地。

这边景曜刚挽起袖子和裤管，温恭明已经拖着木梨下了地，在荒土中一片乱梨，费了些力气也不得什么成效。

景曜来到他身后拍拍他的肩膀，给温恭明套上木梨的带子，扬扬下巴示意温恭明走到前面去，他则附身在后面推。

温恭明拽着带子在前面走，头也不回道：“对农耕之事如此熟悉，你这太子倒不像个太子。”

景曜答：“那我像什么？”

温恭明道：“像个农夫。”

景曜笑笑，算是默认。

二人刚把地里的土翻完一遍，前院就传来一声高喊：“温道长！景公子！”

话音未落，几个人影便三三两两绕到了后院。

温恭明抬眼一瞧，领头的正是那晚被他从神女庙救出来的王老三。

老汉脚边搁着一袋米，还有几包荷叶裹得严严实实的卤肉，隐隐有香气透出。

见温恭明从后院走出来，王老三几步上前，颤巍巍攥住他的手，连声道谢：“温道长，那日多亏你救俺出去！俺们都听说了，那神女庙里的根本不是什么神女，是个妖怪！”

温恭明心里欢喜却又有些纳闷，挑眉问道：“你们是从哪儿听来的？”

话音刚落，便有一个身着素色长衫的中年男子缓步上前，拱手行了个礼，语气恭敬：“鄙人是云栖涧来的甸祝，昨夜得天梦所托，鉴文真君命我来巫咸宣读神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