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二人从茶铺出来时,长街两旁已经上了灯。
各家各户纷纷张灯结彩,各色灯笼有大有小高高低低错落挂在门楣上,看着竟有几分过年的喜庆。
每个人手中都拿着一个红色荷包,贴近嗅来还有淡淡的香气。男女老少三三两两凑对谈笑着向前走,十分嘈杂。
温恭明和景曜被夹在中间,像两条被海浪席卷着前进的鱼。
他一手拉着景曜,一手扒拉着前方的人潮,努力向前挤去。
被他拨开的人都扭头还他一个白眼,算是对他无礼行径的回礼。
眼见前方人越来越多,人头攒动,温恭明料定那处必定是悦神的高台了。
虽说温恭明五百年飞升前也在凡间生活过一段时间。但那毕竟太过久远,他也快忘了着悦神是怎么一回事,只是在脑海中努力搜寻与之有关的记忆。
游神与悦神一般是一个祭拜活动的前后两端。
先由神女选中的神侍身着华服在游神木台上宣读神官一年造福百姓的光辉事迹,再由神侍在表演祭神的高台上或舞剑或献舞或演一折戏来悦神。
高台四方各有四架一人高那么大的鼓,鼓之间穿插着一圈火把。中间是张硕大的熊皮地毯,照的高台亮如白昼。
温恭明为眼前华丽的装潢吸引,自顾自往前走,全然忘了要找玉琅的事。倒是景曜留心此事,努力在人潮中搜寻那位神侍。
没想到二人被几声呵斥拦住了去路。
回头看去,只见身后是长长的游神队伍,刚刚摩肩接踵的人群已经自觉移到长街两边了。
只有他们俩此时正处于长街的正中间。
二人急忙退至两边给队伍闪出一条路。
可队伍最前面的人却不依不饶,一个穿长衫拿一本簿子的山羊胡老头此时正怒气冲冲地向他们走来。
老头冷着脸走上前:“看什么看,不知道挡了玉琅大人的队伍吗?冲撞了神女娘娘的后果你这后生担得起吗?去去去,一边去!”
老头说完,队伍两边又各走出两名执扇的男子,板着脸拿着蒲扇上前赶人。
温恭明自觉上前一步侧身将景曜挡在身后,满脸赔笑:“不好意思啊老伯,我们这就走。”
正欲转身离开,一道清冽的嗓音却拦住了二人的去路。
“慢着。”
这道嗓音如同冷珠坠玉盘,清脆,又带着一丝冷冽,如腊九寒冬天上高悬一轮明月,透着股寒光。
温恭明咬咬牙,扮个笑脸回头问还有何事。
声音的主人此刻已走到他面前,于高台之上附身看他。此人眼神如炬,皮肤白皙。头上的桂冠的宝石虽在灯火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却都不如他眼眸明亮。
只见他薄唇微弯似乎在笑。
温恭明愣住了,毕竟这张脸方才还在以一股极诡异的姿势盯着他。
玉琅,他就是玉琅!
玉琅眼神中闪过一丝玩味,旋即转身,那件五彩金丝串珠缕衣在动作的带动下发出珠子碰撞摩擦的轻响,细细簌簌像风吹过树林:“忠叔,今夜似乎还未选出伴花使者,我看这位公子就很合适。你帮他准备,祭神稍后开始。”
忠叔一时没反应过来,支支吾吾应了一句。
不止他没反应过来,温恭明和景曜也没反应过来。
疑惑间,玉琅已将手递到温恭明面前,那不容拒绝的眼神好像有股魔力。
他顿感羞赧,双颊泛红,额角也不禁流下一滴冷汗。
还没想到如何应对,就要被带上游神木台,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景曜。
总不能为了赚这份功德把太子丢了,那可真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见温恭明的如同粘在地上一般一直不肯接受邀请,人群中也逐渐有了不满的声音,开始有人小声嘀咕。
忠叔见状立刻高喊:“肃静。”
台子上的玉琅却扑哧一笑,一手展开一把折扇扇着掩映自己的笑,另一手手腕一转,握住景曜纤细的胳膊将他拉上了台。
“什么?原来是那位白衣公子吗?”
“依我之见,白衣公子比那个嬉皮笑脸的牢靠不少,看着很是稳重。”
“我倒觉得那个红衣男子更俊些,更像伴花侍者。”
景曜倏地双脚踩空又稳稳落地,来不及反应只觉得高台已开始向前移动。
恭明还在台下!
他连忙从小鬟中挤过去,冲到木台边的栏杆看向下望。
只见温恭明急得长窜下跳,追着游神的木台跑,一边跑一边将手拢在手边对着他大喊:“别怕,我一会儿就到你身边去。”
只不过人声鼎沸,落到景曜耳朵里已经完全听不出是哪几个字了。
他只能从温恭明的表情上读出大概的意思。
景曜虽不知要发生什么,但他丝毫不惧。
之前满含温柔的眼眸此时满是肃杀之气,瞪着眼前名为玉琅的男人。
玉琅比他高不少,低头道:“忠叔会带你去换衣服,我等你。”
景曜很惊讶,眼前的人似乎对自己毫无敌意,甚至带着些温厚。
他搜寻着过去的记忆,脑海中并没有一张这样的脸。
如果说恭明那张脸已经美的雌雄难辨,那眼前这个人已经美到了更极致的程度,足以称之为“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