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源整个人挤在马车上,颇有些不自在,暗道失策失策,却只是笑着打开那匣子道:“大人请看,这是陛下御赐的物什,可要悉心保存。”
沈丹青拿过一旁锦缎织就的帕子,托起那枚玉佩,借着车内昏黄的光端详着:“这是何物?”
百源轻轻托起沈丹青举着玉佩的手,转了个角度笑着道:“看这处,有了这个印,便等于陛下亲至了。”
沈丹青看着那藏在一堆花纹中的印,了然道:“哦,陛下抬举,将他的尚方宝剑交给我了。”
百源公公望着沈丹青,露出一个慈祥的笑来:“大人虽未身居要职,但这印,便是陛下的信任,可比什么都重要。”
沈丹青端详着那块玉佩,珍重道:“谢陛下抬举,臣知道了。”
御花园中,袁尚仍有气无力地趴在栏杆上,伸手挥舞着漫天弥漫的水气,喃喃道:“哎,当皇帝真没意思,皇叔,不要再三天两头往朕这处跑啦,当心被有心人误会,派个人传传话就行啦。”
袁修和拿着金碧辉煌的贝珠扇,往袁尚头上就是一记,咬牙切齿地笑着道:“误会什么?我说盖世无双的陛下,你让百源千里迢迢去给人家送个玉佩,却不给升迁,是个什么意思?”
袁尚激动道:“别拿这又重又硬的玩意打我头!当心把大昭皇帝打傻!我当然是告诉那老不死的赵老头沈丹青是我的人!免得被人家抢了去!”
“哟,提前站茅坑么?还怕被其他人抢了?”
一人穿过水幕,笑嘻嘻道。
袁尚抬眼望去,见云起一身白衣依旧,数月过去,却并未看出疲态,再看云起身后那人,一身青衣脏得不成样子,上头还挂着几根草。
袁尚:“……”
沈丹青讪讪道:“这几日下了雨,御花园草坪太滑,摔了一跤”
哦,这可太沈丹青了。
袁尚无语凝噎,只见百源刚跑来就告罪道:“这些奴才,贵客来了也不通报一声,险些冲撞了陛下……”
小福子跟在后头,亦是连声告罪道:“时间有些急,未让沈大人提前更衣……”
袁尚这才抬头,大手一挥道:“无事,百源,小福子,你们暂且退下,朕有要事要说。”
百源立刻点头称是,带着小福子走了,待到一群掌扇的宫女鱼贯而出,袁尚才侧回身,端起亭内案上的茶道:“沈大人快请坐,常常这碧螺春,皇叔给的,不知大人可否满意?”
沈丹青屁股挨着凉亭坐下,双手恭恭敬敬地捧起茶道:“谢、谢过陛下。”
云起径自靠在亭中一侧,等着看好戏。
袁尚看出沈丹青手有些哆嗦,便倾身过去,帮他扶好茶盏道:“爱卿莫要紧张,你我年龄差得不大,倒是可以称作兄弟。”
沈丹青忙到:“不敢不敢,君是君,臣是臣,家父说过,不可乱套……”
袁尚复又坐回身子,倚着栏杆道:“哦?看来家父教导甚严,倒是朕逾矩了。那么,丹青是否喜欢朕送的那小物件?”
沈丹青深吸一口气,总算是平复了情绪,笑着道:“只是喜欢的,只是这样一件,太过贵重……”
袁尚心中亦是长吁一口气,心道那个熟悉的沈丹青终于回来了,便开心道:“喜欢便好,贵重倒没什么,沈丹青此举忠义,救数万岭南百姓于水火,朕昨日睡着,还斟酌着怕赏得轻了。”
沈丹青立刻道:“怎能这样说,况且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
沈丹青说到一般,看见四周杀来两道锐利的目光,当即意识到不对,讪讪住了嘴,改口道:“是官府的大家还有云起齐心协力,才治好岭南的灾祸。”
袁尚这才收回目光,倚上栏杆,抬手支着额头道:“怎能这么说,都说国之大事,命在于将;将之良否,谋在于师。若说云起是将,丹青便是这大昭的军师,自然是不可或缺的……”
云起听到这处,轻轻嗤笑一声,头转向一边。
一时袁尚沈丹青心中皆是疯狂吐槽,然而二人均笑眯眯的,没有人说话。
袁修和倒是挥开那把华光流转的扇子道:“陛下便是怕这礼物轻了,沈大人有所不满,在下原是建议升迁,听了陛下的话,也觉得这礼物虽轻,情谊到了便是了。”
袁尚也笑着道:“丹青莫在心中觉着气闷,今日缺了的,来日定会给爱卿加倍补回来,只是现在要紧关头,朝中须按兵不动,朕怕稍有些风吹草动,便打草惊蛇。”
沈丹青忙道:“不会不会,这玉佩在沈某手中,重逾千金,自是得好生珍视的。”
袁修和笑眯眯道:“在下亦觉着沈大人能破岭南之局,定是位明事理的,这枚玉佩陛下早有打算,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不知此番重任,又能托付于谁,幸得沈大人如同文曲星降世,这玉佩放在沈大人手上,定是再安全不过的。”
沈丹青忙激动点头道:“在下定牢记使命!为陛下肝脑涂地!”
沈丹青说着便欲要跪下,袁尚连忙上前去拉道:“欸,爱卿这是何意?这一跪朕可不能受!皇叔,这次岭南之举,亦是多亏了您的智谋,侄儿恰巧备了一物送给皇叔,还请皇叔带着云起自去拿吧!”
袁修和笑着摇摇头,知道自己的好侄儿这是在赶人了,随即问道:“放在何处,那我先走了?”
袁尚百忙之中点点头道:“你问百源!”复又落回坐位,总算把沈丹青扶起,心中吁了一口气。
云起慢悠悠从靠着的亭柱上下来,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道:“我也要走么?”
袁尚不耐烦道:“哎呀师父您老人家刚回来需要多多休息!我与沈爱卿说话,你在这处做什么?”
云起只得讪讪道:“好吧,那‘老人家’就回去歇下了。”
待得云起脚步声远去,袁尚与沈丹青四周只剩潺潺流水声时,沈丹青才突然一脸惊恐地迅速远离沈丹青,抬起手颤颤巍巍道:“你你你你你你你……”
袁尚立刻眉毛一竖,厉声道:“我什么我?朕可是皇帝!”
沈丹青平复完情绪,半晌才道:“陛下难道真是真命天子,会些话本中才有的法术?”
袁尚听完,不由得笑道:“好啦丹青,大家都是老熟人了,何必一口一个陛下?不如开门见山,直接爽快些才是。”
沈丹青听完,长舒一口气,瘫在亭中仰头望天道:“我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