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伴随着月光而晕染开来……
此时，槃渊正不屑地注视着面前的几妖。
暗红的水晶方桌宽厚，由于里面横切所以可以看到层层叠加的纹路攀爬在上。
周围坐着的都是夹着尾巴还穿着华而不实的妖，即使他们深知彼此心里各怀鬼胎。
“百妖秽传闻不少，这次我特意叫大家来开会，是想讨论关于‘邪神’归来的事。不过我们当中的某位……心思貌似飘走了。”
如此带有指明性的暗示让槃渊终于舍得抬眼瞥向，银针被他下意识地藏在手心。
“秋殇，你要真闲得没事儿就去炼妖场走走，看看有没有弱智赏你点杂碎补补脑。”
槃渊呲牙挑眉，有些花哨的未来风造型是百妖秽内的今年特别款，但销量惨淡。
说到底也奇怪，他好像就愿意选一些没人要的破烂服，口味独特得领先潮流八百步。
“槃渊！你天天长着毒牙的嘴不说话是不是能死啊！你有抗性，别人可没有哈，真是张口闭口就咬人，意义不明！”
对面的猫妖立马拍案而起，眸里同样闪过一种别样的邪光，伸手袖摆之余能隐约看到她手腕上的印记——新神之印。
可反观槃渊却依旧我行我素，甚至还翘着个二郎腿，装作闲来无事般地吹起指甲灰。
好一副挑衅且不在意的模样！
“叫我干嘛，真以为你学的那几个破词对我有攻击性，三下打不出屎来。人善被人欺，妖傻被麽到归西，况且你还不算纯种妖。呵，杂种？”
语毕，槃渊双眼亮起杀意，舔了舔毒牙，脖颈后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微有些炸毛，露出旧神图案，场面一度陷入僵持。
“槃渊，别和她再吵了！”
见到声源发出者不再是自己的对立方的那位猫妖，槃渊立马放下了腿，随后坐得标版儿溜直地看向旁边的老者妖。
“明白，今天来的妖……不全。”
他扶了扶带有蒸汽齿轮的单框眼睛。
老者周遭环绕着轻柔飘然的云雾，眉毛白白，是那种完全看不到眼睛的老贝贝，但身高却反差得修长。
“那些妖去处理最近百妖秽出现的缺口的事了，这个也是我今天想汇报的。”
猫妖秋殇立马恭敬地站起身，旁边的几位妖见状一键跟随似地紧张起来，纷纷看向脸黑得死僵的槃渊。
如今，他可更有话语权。
“就梦境图书馆的占卜而言：曾经死去的邪神大人就要回来了！因此我在这里宣布个事情，以防有的人不知道。”
如此针对性的暗示，引得槃渊眼神黯淡。
他在听到‘邪神’两字后，脑子里浮现的是魏眠那张人畜无害般的脸，只是见到他如今的这幅样子，他总是不甘心。
他？哪里配得上是好神！
真是有够装的了！
“预言从未错误过！我想用我自己来换得邪神大人回归！所以我要在我的秽区与他准备婚礼！”
槃渊立马笑起，面带嘲讽，模样明显有些失态了，“婚礼？那可是代表「吞噬」的邪神大人。再说了，你又没见过回归后的他，怎么敢举办的！”
在场的气氛顿时变得凝重起来，秋殇的猫耳动了动，将双手紧握于自己胸前，眼里虽凛着寒，但仍饱含着泪水——白莲花。
“我已经用我半成灵异力，去冰川祭坛上做了交换，我会在我婚礼上见到他！”
何为新神？何为旧神？是否真的虔诚？
三角框里有两颗大小不一的眼睛，上小边缘有着太阳晕影，下大是熟悉神秘的克苏鲁之眼托举着它，阴阳轮转，更替换代。
槃渊见此咽了咽口水，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起曾经因他而死的红眸魏眠，而自己陪在他身边探索百妖秽仿佛还是昨日。
“他不会娶你的，绝对……不行。”
秋殇的注视无比锐利，槃渊却目移开来。
“他可是「喰客」，我不管你用什么方式见到他，婚日只会成为你的祭日。”
“你果然知道什么！”
“或许吧，他只会被我吃掉。”
槃渊已无心再听其他几妖的发言，脑袋轻歪，伴随着阵阵扭曲的心痛，他再度将手覆上了自己的后颈旧印处摩挲，如烙印。
生命存在吃掉与被食用的关系，
邪神与万物不同，妖与人类不同。
邪神吃万物，妖吃情绪力，鬼吃人类。
他脑里掺杂着魏眠曾经的笑声，这么多年仍然记忆犹新：“我对你的特殊情感，是想要把你吃掉的感情！”
“槃渊，你。”他分明满嘴是血，周围全是血肉糊开的食人花，“也要对我有这样的感情才对！我们是「喰」与「被喰」的关系，是最特殊的「爱」！”
回忆开始缓缓淡化，过度到了只有月光清澈的教室里、魏眠的脸面上。
周围有着红色的晶蝶幻象，渗透入槃渊的视线当中，是精神污染，也是视觉干扰。
“所以……槃渊大人，我们什么时候去阻止秋殇？”
记忆中，一脸乏力的槃渊终于舍得把目光再次聚焦，这次是位同样有着蛇瞳的男子询问着他，模样清秀小生般讨喜。
与其他妖不同，只有他没有落座。
环绕一圈儿不规则水晶台，十二把交椅做得正好，虽然有几把是空椅子，但工艺也分别与其他的有一定区别。
在最边缘的位置，有一个明显被挪移过的地方，下面还留着泛着光的黑水晶，应该正是那残缺的第十三把交椅。
上面印制的图案不清晰，但是对应到巨大方桌的下面的印记便是一只蝴蝶……
一只形单影只且黯然失色的蝴蝶。
有着齿轮的蝶翼精致，成了尘封的标本。
记忆悄然拉回，槃渊的眼前渐渐淡回简陋的学校桌椅，长腿无处安放的他只能交叉于椅前，胳膊也放在椅背上，这才将那张蛇蝎妖孽的脸轻轻依靠。
「魏眠……小漂亮……我的。」
魏眠闻言，动作立马僵持了片刻。
月光似是给眼前的陌生男子披上白纱，一切不能说得上是多和谐，充斥着怪异诡异美，尤其是槃渊那双上翘邪魅眼。
美人于静谧中，若睡莲轻晃。
久别因失去过，而别样珍贵。
“你……你。”
魏眠结巴道，可槃渊却没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权力，反跟道：“你没得选。”
他此时的语气依旧平静，像是一根没有感情的木头。
槃渊怪就怪在习惯性地冷面，并没有过多的表情变化，情绪起伏的反射弧极慢……
小蛇脑子太小，加载不来太多内容啦！
“那你想要怎样？”
魏眠回应较为清冷，他衬衫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起被敞开的，应该是之前被打后。
少年的脸微侧，他肌肤暴露在外，上面付令人心疼的痕迹尽显。
见此，槃渊沉思了会儿，手中的绳子不由得握紧了些，似乎是想要抓住什么，可目光始终没从眼前的魏眠身上离开过。
高层谈论的话总是徘徊在耳边，像是驱散不开的迷雾，带有着暗示与警告意味。
有的事如果一旦决定好了，那就再没有了回头路了，他心知肚明。
“关于学校的灵异所，你了解多少？”
槃渊问得斩钉截铁，一脸正色的态度与刚刚的妖娆调戏有着细微不同，细节观察点应该是眼睛，明显亮了几分。
而这次，魏眠竟然敏锐地发现了。
“你觉得我会有意关心这个？要不是见到了……哦，也不，谁知道你是真的假的！”
槃渊闻言，脸明显就黑下来了。
魏眠也终于发觉自己说错话了，眼见对方径直拿着绳子起身，挺拔的身形是那么标准宽厚，把他吓得顿时往后蹭几度。
下一秒，落下来的不是疼痛，而是熟悉的温柔触感。
槃渊再次单手捂住了魏眠的眼睛，他的指尖似是因掌下的热感而本能轻敲了少年的鼻梁骨，让他歉意地红了耳尖。
若是这个角度，他应该是蹲下来了吧。魏眠这么想着，喉结滚了滚。
槃渊注意到，虽然不想往他这边瞟，但几眼过后又看了回来，也跟着咽了咽口水。
他本能地想要靠近眼前的少年，可在嘴唇触碰到自己手背前却停住了。
「不对，我不能……」
再次，被捂住眼睛的魏眠又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这次，他很确定这就是眼前的蛇妖的心声——他竟然有了能读懂灵异里、蛇妖的心里所想的赋能。
“既然知道了我是灵异里的蛇妖，那你就别想逃跑了，毕竟落在我手里了。”
槃渊深呼吸后松开了手，魏眠的视野这才恢复正常，只是刚碰到光有些不适，而眼前的长发男人正处于唯美的月光下。
槃渊正温和地笑着看着他，可魏眠看不出他的情绪。但在瞬间里，他却恍惚了。
“所以，少年你和我结契吧。”
槃渊语气里不再带有往日的锋利，反而是多加了几分礼貌询问的意思，蛮认真。
“结契？”
听到这个词后，魏眠恍惚了些许。
他本以为这种事情只会出现在不切实际的漫画里，就像是现在，一位活在灵异所传闻里的蛇妖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无论是前者百妖秽幻境，还是现在有灵异四散的校园学堂。
于是在比较之下，槃渊倒显得真实了——是这片虚假里唯一的真实，让他感到心安。
“为什么要选我？”
魏眠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可身体上的寒意还是让他忍不住将槃渊的外套将身子裹紧，像是只充满戒备心理的小猫。
“我需要食用你的情绪力，来增强我的灵力。”
槃渊的尾音上挑，长期下蹲的动作让他有些腿麻，但他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不动。
与记忆里、邪神魏眠曾对他说过的话如出一辙，但他却深知「吞噬」的邪神对于契约守护妖的依赖——他甘愿被他寄生，甚至是榨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