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塔塔郁闷得很,她如今也不能再回教堂,不然会连累修女姐妹们,她写了张支票给修女姐妹们,说是募捐。
出了修女姐妹们的据点,远远地就看见一面幌子,黄底红边,用针线大大的绣着“Fortune-telling”,反面是方块字“算命”。
保镖见徐塔塔一直盯着,就主动解释道:“执行官女士,这儿隶属东方人的势力范围。”
徐塔塔想起来五音教那路人。
当初这群家伙信誓旦旦地说自己能帮她解决妖魔鬼怪,没想到才一上手就遭了反噬。
徐塔塔是帮他们要到了圣尼禄教堂的赞助,可能也没有很多钱,圣尼禄教会也是根据规模大小评判,五音教这样的小宗教团体没有什么价值。
不知道那个被反噬的叫做傅盛的家伙怎么样了。
徐塔塔一面想着,一面往前去。
这儿离五音教的住址并不算远,风鱼街,她曾经跟着贝利尔来到这儿布施,在这儿和贝利尔安静地待了一下午。
果然是五音教的人。
徐塔塔看到他们支了一个摊子,做难民生意,他们自诩东方占卜,专看运势,专说好话,大概也是给这群难民一点希望。
见她走到摊位前,他们张口就是吉祥话,满脸堆笑。
“傅盛,你们认识吗?”徐塔塔问。
这两人一听她张口就是傅盛,略有些惊讶,上下打量她,问:“傅盛先生现在身体不好,你是谁,找他有什么事情么?”
“生病?”徐塔塔想了想,问:“上次受伤回去,他一直病到现在吗?”
不愧是惯会察言观色的东方人,他们一听就从其中咂摸出来不同寻常的意思,问:“这位女士,你知道我们师傅得的是什么病么?”
徐塔塔表明自己和圣尼禄教会的小教皇认识,傅盛曾经来要过资助,是她帮了忙。
她向他们打听起了傅盛的情况。
其中一个年纪小一些的男子自称是傅盛的师侄,他说傅盛先生得了怪病,不是体外伤,傅盛先生压制了下来,但没有办法完全治好。
五音教本来就是渡海而来寻求土壤的,但现在根基尚浅,税重而风气刻薄,先不说教义教法的事情,现在连带领众门人安稳过后也做不到。
傅盛想为自己的门人寻求生路,但无奈联邦国的堂口难闯,这群白老爷们十分之会排挤人。
在他们的描述里,徐塔塔也知道这群人在这里混不下去的原因,这片街区发展了灰色地带,这些灰色地带隶属各个势力,贫民窟和贫民窟之间拉帮结派,不仅有旧大陆组成的南欧派系,还有本土派系,东国来的也有,但是堂口不好进,尤其是五音教到了地方没有跟当地堂口派系打好关系就想着结交教会的人——傅盛太心急了。
五音教拿了钱又没有被圣尼禄教堂记名,也不拜堂口,东国派系没有承认他们。
尤其现在傅盛还生病,这更加没有办法。
再没有出路,五音教就完了。
最好的结果是退回檀香山,坏一点就是返回故国,但最惨的绝对是哪天被帮派斗争里被不知不觉地当了喂鱼的饵料。
徐塔塔明白了,她点点头,让他们回去后告诉傅盛,他们在街上看见了徐塔塔,把保镖屏退,给了他们一个地址。
然后离开了这条街。
没想到傅盛居然会落得这个下场,回去路上,徐塔塔想,他在遭到反噬之后,找到了办法压制,或许还是个有点用处的人。
如果他有用的话…她也不是不能出手帮他们一把。
当时向她要资助的时候,还承诺过还她一个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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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厂的产量还是提不上去,徐塔塔看着数据,挠了挠头,她已经多招募了一些人,在额外多出来的劳动力人力不可能产量上不去。
她观察了几天,终于找到了原因——
因为徐塔塔心软,将那些孩子们的工作时间放到比较合理的时间里,导致这些孩子的父母们让他们多找了一分工作,卖报纸或者是兜售香烟牛奶,这些孩子们相比之前更加疲惫。
流水下滑了,焦尔不赞同她的做法,说这群人就这样,一旦有些空闲时间便一定会想办法让孩子们再出去多找活路,还不如一开始就维持现状比较好,现在一旦开了先例就回不去了。
“执行官女士,我们这边一致觉得不应该再增加成本。”焦尔打消她增加人手的念头:“增加再多,他们产生的效益不够,而且一旦又开了先河,让他们提出条件来,我们要想再好好管理,就得裁员重新找一些听话的员工。”
徐塔塔看着疲惫的孩子们,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有办法吗?”
“有,收回那些额外多余的休息时间。”焦尔说。
徐塔塔拿起笔,“还有吗?”
“没有了。”
徐塔塔想了想,说:“我不会收回孩子们的休息时间。”
她亲自设计了一个方案。
不能把孩子们都辞退,他们离开意味着家庭要失去一部分收入,家庭的负担会变重。
徐塔塔告诉这些童工的家人们,她会给孩子们设立合理的休息时间以及休息室,还能再额外获得一些热水干面包,还打算在休息室里放几张长凳和床板,让孩子们进行午睡。前提是这些孩子不能听从他们的指令去别的地方做事情,她需要孩子们保持足够的体力,不会打瞌睡。
兰迪小姐甚至可以教他们简单的算数。
如果她发现有别的父母强迫孩子们在他的雇佣时间里去干别的,她一定会辞退这个孩子。
“至于这些成本,全部走赫恩的帐。”徐塔塔说:“他若是追问你,你就说是我要这么做的。我知道你担心什么。”
“再有产业分到我手下,我还是打算这么干。”
焦尔没话说了。
徐塔塔针对童工的改革很有效,她也给予了成年工人一些必要的关怀和补贴,不走家族的账,一切成本都算到赫恩头上。
在她关怀之下,产能上去了。
上班了的徐塔塔承受那么多压力,可她手底下的人交报表的时候,家族的人对那些流水也没有很看重,就好像,赫恩给她管理这个药厂,似乎不以盈利为目的,是为了消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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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能上去之后,徐塔塔追查这批药材和那个神秘研究所也有了眉目。
那个研究所确实有些古怪。
发往研究所的货物,先是掩人耳目的走一段海路,继而从一处水路逆流而上,去到的地方居然是位于北方大州和邻国共有的巨大湖滨之城。
侦探们确实找到了那个地方。
徐塔塔有些犹豫,自己到底要不要跟着去看看?
不过想想,奥斯利亚家族这群人谋财害命,有赚钱的生意,谋害的人命可能会少一点,说不定单纯只是一个普通的产业呢?
赫恩告诉过她,药品产业在将来一定很挣钱。
全天下再死几波人,可能会推动出现医药复合体,即通过制药企业、医疗产业、政府机构和科研力量之间形成的利益链——到时候人不过只是这个庞大利益链的压榨机器。
再说当局也颁布了《与敌国贸易法》同意授权接管敌国专利,为本国仿制药铺路。
按照赫恩对心性,他或者就在筹备谋划也说不定。
要去看看吗?
有必要吗?
徐塔塔还是觉得很不放心,如果单单是为了成立仿制药研究所,没理由会弄得这么神秘。
她写给珍妮威尔的信中也说起了这件事情,希望珍妮威尔给个合理的建议。
徐塔塔又一次目送货物去往神秘的研究所。
她突然萌生了上船的念头。
去看看又何妨?
不过赫恩不肯放她走。
有他在,她或许哪里也去不了。
徐塔塔犹豫要不要再派个人去研究所地址追查的时候,五音教的傅盛来了信,信里面很感谢徐塔塔的慷慨,并且希望两人能有进一步的合作。
他说自己大概参悟到了萦绕在徐塔塔身上的是什么东西,这回不会有错的。
徐塔塔于是就问傅盛,能不能帮她打听一个地址。
这群有些巫术在身上的东方人,没办法深入白人城市,尤其是有着孤立传统的贵族领地地盘,不过他们通过风水测算都办法,说那个地址是大凶之地,不建议前往。
于是徐塔塔更好奇了。
她想花点钱去和负责运送货物的船夫打好关系,谁知道人家根本就不理她,保持缄默原则。
徐塔塔花了不少钱和水手打听,这群人确实顽固,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在某天她掏出赫恩的支票本打算来一次金钱攻势之际,她面前的须卷凶眉的水手像是见鬼了一般,突然变得唯唯诺诺,不断道歉并且往后撤,然后撒腿就跑。
有东西顶在徐塔塔的脑袋上。
“不要再打听了。”
说话的声音很陌生,不是赫恩也不是她认识的谁,冷漠带着真切的杀意:“若是再打听,不管你是谁,都要付出代价。”
“你想死吗?”
徐塔塔暴露了。
她向来能屈能伸,为了保住性命而求饶,见久久没有人回应,他转头去看,身后空无一人。
是谁?
徐塔塔有些后怕。
回到办公室后,她打听起来负责运送货物的那些船队——都是奥斯利亚家族豢养的还是雇佣兵——如果是他们的职员,那先前攀谈的水手不应该会如此害怕,说明那个威胁她的人很暴力或者有威权,震慑那群看起来就很凶的水手。
不过从那个水手的反应来看,应该能从他们嘴里问出一点有效信息。
这人绝对和研究所有问题。
徐塔塔把这件事告诉了兰迪小姐,而后第二天她独自一人的时候,听到了,有什么东西正在撞击玻璃的声音,她打开窗,一只纸飞机正好就落在了她的面前——许许多多的纸飞机坠落在窗下。
她打开纸飞机,发现里面画着的是一只素描人眼。
人眼下写着一行字:“你想死吗?”
每一只飞机都有。
——说过不允许你继续追查。
——你想死吗?
徐塔塔被吓到了。
气不过的徐塔塔再卯着劲去追查,差点就被人暗杀。
在这样的生命威胁之下,吓到的徐塔塔只能放弃了追查那个古怪地址,专心经营药厂。
有些要强的她觉得三个月四个月还尚且有点意思,再久就有些腻味了,她已经证明自己有能力在奥斯利亚家族活下去,赫恩也绝不会轻易把她变成自己欲望的奴隶,她把大多数决断权还给了焦尔。
在这个经营的过程里,徐塔塔迷恋上了喝酒和抽烟。
她移交权力给焦尔和兰迪小姐,自己回到独栋小楼里休息,她抽了半盒烟,细细思索,发现自己真的是被这份工作消耗了心神,最重要的事情她一点没做。
徐塔塔对着面前赫恩来时常坐着的沙发大骂几句,抬手捂着脸,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脸,感觉自己又上了他的套似的。
“怎么,这就不行了么?”
赫恩来时,看她坐在四脚浴盆里手里拿着一瓶酒,边喝边叹气,忍不住笑了下。
从诅咒里解脱之后,他的身形越发的长身玉立,白金长发也更长了。
赫恩留着一头长发,穿着宽松的剪裁的正装,贵族大少爷的仪态必然是很好的,有点散漫,传统观念里男人是不留长头发的,传统观念里觉得男人留长头发这有点文明不开化,要么就是搞艺术的。
社会观念里小男孩小女孩都统一留着长发,穿着长袍,这代表着是孩童时代,不知道为什么,赫恩一直没有剪去他这头过长的金发。
徐塔塔拿着酒瓶,靠在浴缸里看着他,喝得双颊通红。无论谁上班都要受到磋磨,她觉得自己该想个办法放松下来。
“你心知肚明,还来问我干什么?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徐塔塔醉醺醺的,歪着头看他,仿佛极力想把他看穿,又或者是透过他的脸在看什么人,湿漉漉的头发黏在双颊,比平常少了几分棘手的锐利。
“没有。”赫恩否认了,他解开外衣,随手丢在地上,在浴缸边上坐下,低垂着眉眼,看着她:“不高兴么?”
“高兴个屁。”
“你喝多了。”
“喝多个屁。”
“好粗鲁哦,徐塔塔。”赫恩笑了,“因为什么?”
“我没有要和你说的,如果你来这里只是想上我,那就来吧,拜托你快点。”
“…”
赫恩看着她。
在他的凝视里,徐塔塔把酒瓶打翻在水里,自己滑了进去。在水下看着赫恩,发现他看着自己的目光居然带了些怜悯。
怜悯?
“好啦,甜蜜的徐塔塔,不要这样。”
赫恩把她捞了起来,也不顾自己身上被濡湿,就这么抱着她,耐心地问她:“怎么了?”
徐塔塔唔了一声,后脑勺枕在他的臂弯里,看着他。
“嗯?”
徐塔塔的黑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久久才说:“你想杀死我,什么时候动手呢?”
赫恩对她这个问题很是惊讶,“谁告诉你的?”
“不会有那么一天的,我在尽力了。”他收紧手臂,把她送到自己跟前来,说:“我说过,你不必死,为什么怀疑我?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么?”
她看向一旁,喝得有些醉醺醺的她没有力气推开这个拥抱。
真可恶啊,明明就做了这种事,还装作不知道,她绝对不会相信他的。
他就是在消耗她,不能任由他摆布了——把那群孩子们托付给谁比较安全?
——珍妮薇尔。
写给她的信,为什么还没有回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