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利放下话筒,在面前的文件上签字,让自己的秘书把这份文件寄出去。
他刚签下的文件是希望向几个北方大州政府收购印第安人自留地的方案。
康拉德不赞同。
他问最近是怎么了,要那么大面积的并购土地,别的地方就算了,那些小农场主还不上贷款利息自然有银行抵押收购,他们大面积收购土地可能不是好事,几个议员和政治对手如果在这上面做文章要怎么办呢?
赫恩交代康利做的事情不仅是收购药厂掠夺原材料,还有抢夺收购印第安人的保留地。
奥斯利亚家族已经弄来相当可观的土地,他还是觉得不够,还要继续收购。
印第安人的保留地通常只是一些荒芜的野地,根本不能带来经济效益,收购土地这一大笔钱足够再建一个码头,组建一支全新的船队。
况且,只是一些没有人会在乎的野人,雇几个牛仔或者别的什么人,带上足够的子弹和猎枪,见到一个杀一个就好了,何苦还要支付土地款给他们?
康利也不太清楚赫恩到底想干什么。
自从上一次会面不欢而散后,他回到自己的别墅,将事情想了一遍,捋清楚了目前的状况,就将此事告诉给了家族中几个资历老的长辈,他们都是奥斯利亚家族的心腹,再者就是参与过分食的那些家族。
分食人肉在贵族圈子里不是什么新鲜事,相反还是一分投名状,一起吃得越多,彼此的把柄就越多。
他们的利益捆绑纠葛很深,奥斯利亚家族出事,他们绝对也跑不了。
听说赫恩疑似挣脱了诅咒,这些人都当即要想尽一切办法除掉他,调动国民警卫队还是军队都无所谓,不能被拴起来的神赐那它就不是神赐,而是潜在的威胁。
其他家族不知道赫恩挣脱诅咒会怎么样,毕竟谁也没见过没听说过,家族流传下来的故事里,他就只是个无害的一定会在成年之前衰败而亡,要怎么对付他?
康利也不知道。
贸然出手会造成多大损失,多大的伤亡?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呢?
不过也不至于太担心,只是一个还没有孵化就被吃掉的怪物幼崽,只是精神和怨念降生在了这个世界上,他的血肉还是奥斯利亚家族提供的,只要是人就一定会被杀,况且他们手里真的有能遏制他行动的胎血——
“先生,梅尔维尔大人也到场了,眼下都在会见室等您。”
“知道了。”
家族里的心腹元老都到齐了,他们可以面对面地交流赫恩的这件事情。
康利放下钢笔,欺身出去。
墙上挂着的电灯散发着柔和的光,他穿过长长的走廊,想到了从前康斯坦丁说的,他不喜欢那么幽深的走廊,像不见尽头的产道。
他想起来自己第一次见到康斯坦丁的时候。
一生下来就被告知自己是家族继承人的康利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还有一个哥哥,直到知道七岁才第一次和这位被秘密保护起来的哥哥见面。
康斯坦丁的相貌和他们的不一样,也很少和他们这些小弟弟和妹妹来往。他偶然跑到了一栋独立的房子里,进了一间白房间,里面坐了个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的男孩,齐肩短发,穿着白色的睡袍。
那就是康斯坦丁。
康斯坦丁听到动静,回过头来,看着他,笑了笑,说:“你好啊,康利。”
就是这一笑,让骄傲的康利记了很久。
他问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康斯坦丁平静地回答了他所有的问题。
而他不太相信,他以为自己就是家里的老大,回去向父母求证之后才勉强相信。
后来他知道家族的秘闻——把他当成一个可怕的宠物那样对待,但他还是把康斯坦丁视为自己的哥哥。
因为康斯坦丁从来不把有坏念头的他当成坏种,也不斥责,只是夸奖他很有想法很大胆。
或许是自小太过富有,他不把其他阶层的人当人看,理所当然的欺负他们,认为他们就是一群蝼蚁,活该被欺负。他的家庭教师很不赞同他的想法,包括父母。
只有康斯坦丁鼓励了他。
还送了礼物给他——那是一个玩具,由一堆人头攒起来的怪物模型,小人脑袋被装在最上面,看起来像是人和动物的缝合体。
“真是了不起的设想,我会支持你的,康利。”
妈妈生康斯坦丁的时候难产,因为她是个身形娇小的女人,她的家族是虔诚的清教徒式的家庭,加上她不喜欢吃肉,时常斋戒,又不见天日,生孩子的时候使不上力气,生者生着没有力气了。
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康斯坦丁说自己不喜欢幽深的走廊,感觉像是怎么也离不开的产道。
康斯坦丁很少会和他说自己的感受,所以他一直记得这句话。
虽然很想把康斯坦丁留下来…
可是,沉浸在冗长的孕育之中、循环凋零早夭的命运未必又不是正确的死亡?
康利走到一扇门前,侍生将门打开,他走进去,面对早已等候在此的族人宗亲,众人皆是忧心忡忡。
他嘴角微微一笑,掩饰自己的所有情绪。
奥斯利亚家族在战争里获得了巨大利益,他们两头下注两头都帮,而且趁着那几个殖民大国打起来的时候成立了对外集团,把他们的海外殖民地市场瓜分。
每个人都赚得口袋满满。
只是在最高兴的时候,一个惊天厄运打破喜悦,使得他们不得不放下手中的工作,赶回来和康利商议。
“什么叫完全的——好了?”
“他能脱离我们的掌控了?”
“该死,为什么会这样?”
奥斯利亚家族的宗亲比其他家族还要恐惧——不能由着赫恩胡来,虽然弄不清楚他想干什么,但是他们都知道这个家伙的怨恨肯定会让他对他们下手的。
“得杀了他,对的…胎血,我们不是还有那个东西吗?呵呵呵,还剩了不少吧,要是能抓住他,一口气把它们都注入他体内,他绝对活不了。”
胎血。
奥斯利亚家族的人起初就发现蛋壳里的蛋清对新生的幼生体有麻痹的效果。
大概也是确保他没有孵化之前不会让自己击碎蛋壳提前早夭,总之幼生体被抬回来时,他们并没有马上吃了它,而是观察了很久。
感知诅咒之后,他们想办法保存了那些胎血单亲,用来控制赫恩。
可恨这是那群华佬先发现的,他们发现那个可怕的地方,发现可怕的怪物,居然想着和他们平分。
奥斯利亚家族的强盛少不了这只幼生体的帮助,可让赫恩逃出来还是太危险了。
他不能落入别人手里,也不允许他逃走。
以奥斯利亚家族的势力,没有他,也不会倒下,况且他们的族人总会有能成为更好更英明的引路者。
他们得想办法,用最后的胎血杀死赫恩。
康利显然也是赞同的。
他们都盟友会提供对应的帮助,哪怕是将战场上所有的子弹买下来提前终结战争也可以。
家族惯有的狠辣决策很快就被敲定。
这是个秘密。
需要精密的策划。
“这能行吗?”
“万一…”
“呵呵,赫恩的能力,比起从前的他已经下降了很多。不是么?”康利说:“他的能力在衰减,况且又将自己的尸块分出,血脉的力量小了很多…呵呵,只要我们先杀了贝利尔,再杀尤纳金,然后就是…那几只孽畜,赫恩未必不能死去。”
康利的目光凶狠。
“赫恩那个家伙一定还没有完全解脱,他并不是杀不死的,在他真正摧毁我们的一切之前…我们只能先想办法杀了他。”
“可是,他对我们那么防备,我们该派谁去接近他?”
“我们得先确定,赫恩到底意欲何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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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恩再次出现时,已经是徐塔塔把自己锁在小楼足不出户宅着的第六天。
只有一只脚穿着鞋子的徐塔塔正打算蹦着去喝放在桌子上的水——她一个人的时候不喜欢有女侍在房间里。
有些事事她自己也能做到,她不习惯被人服侍,况且这群人只是来监视她的。
徐塔塔把决断权交给了焦尔,自己就好好待在家里恢复心神,她感觉自己确实被这份工作消耗,一沉浸进去,疯人院的孩子们和其他事情都被抛在脑后了。
这些天她一直想办法怎么能够从赫恩手里骗来更多筹码,可是后来又觉得,什么筹码都不管用,她缺的是钱,珍妮薇尔来信了,说自己教会学校里的孩子们不知道为什么爆发了一场奇怪的流感,需要药品,然而现在药品价格被控制了,但就算是有钱也不能买到。
珍妮薇尔为这事忙得焦头烂额。
徐塔塔给她汇过去一笔钱,告诉她自己会想办法为他们弄来药的。
她从前在奥斯利亚家族做养女的时候,每个月的零花钱很多,每个月有三万固定零花,吃住都有转账拨款。如今她成为了某种程度上的赫恩的情妇,更是不限制消费,药厂能够进行改革正是因为她自己走私账增加成本,不然绝对要完不成任务,赫恩有借口把她变成自己的玩具。
徐塔塔把钱汇过去后,又觉得不对未免太巧合了,怎么到处都在传流感?
而奥斯利亚家族正好在研究药品?
不过孩子们缺衣少食,容易生病,应该不能算是有关联吧,而且珍妮薇尔距离特拉瑟斯这儿有些距离。
赫恩神出鬼没,徐塔塔从一边伸手拿水壶一边沉思的状态下回过神来,就被他掐住腰举了起来。
每次出现都穿着外出服,他把自己打扮得精致得体,不知道去见了什么人。
“你——”被抱举起来的徐塔塔恼怒:“放我下来!”
他解下自己的发带,在沙发上坐下,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单手钳住徐塔塔的脸,鼻尖蹭她,亲昵地叫她:“甜蜜的徐塔塔,分开一天我就要受不了,怎么样,你也想我吗?”
“想你去死。放开!”徐塔塔拿水壶打他,被他抓住腕子,然后就被堵住了唇舌。
“原来你是这么想我的啊,我真感动。”他低低地笑:“你怎么可能不想我,我的主人,你的花壶都要干涸了,我来为它填满。”
徐塔塔的脸埋在他的气息之中,馥郁的香气里,她嗅见了一缕不同寻常的血腥气息。
血腥。
徐塔塔瞬间起了鸡皮疙瘩,眼瞳都竖了起来。
“为什么突然一副吓到了模样?”
“你杀了人?”
“你怎么知道?”
“有气味。”
“不可能。”他不满:“我很小心的。”
“所以你杀了谁?”
“好粗鲁,我不喜欢你用这个词。”
他松开徐塔塔,把自己的风衣脱下来扔在一旁,阴恻恻地说:“有些人真的就是该死该杀,没资格进入我的神国——徐塔塔,下次要来看看吗?我相信你完全会喜欢我的艺术。”
“不了。”
这家伙有时候有点癫狂,被奥斯利亚家族困住太久或许寻仇去了,徐塔塔没打算问,但他自己慢悠悠地说了出来。
他说自己这些天了解了徐塔塔遭遇刺杀的来龙去脉,调查了一番。
“我们的货物不论是市场还是海贼都抢手得很,是需要那么一些有点拳脚功夫的人护卫。”
“没想到误伤了你,吓到了么?我感觉非常抱歉。”
“我会补偿你的。”
“不过,你那么执着地要追查,到底是为了什么呢?”赫恩的尾音拉长,“徐塔塔,你会告诉我吗?”
徐塔塔冷哼一下,想了想,说:“既然你要补偿我,那我要你给一个教会学校提供他们需要的足量的药,而且不允许纠缠他们。”
她才不会和恶魔谈论自己执着追查什么,只要补偿:“再给我一笔钱,绝对属于我,没有任何代价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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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栋小楼房的各个区域都被开发完毕,赫恩觉得意犹未尽,提出要给徐塔塔建一座东方式的园林。
“园林?”黑暗里的触手如同影子,绞着徐塔塔,来回刺激,她神思都要散了,听到他的计划,皱眉。
“幕天席地,像动物一般,或许别有一番滋味。”赫恩勾住她的
赫恩被徐塔塔掐得一双眼睛,眼下的薄红迅速铺开。
“主人…好痛。”他轻轻把脸贴在她的手上,抬眼看她,可怜兮兮的,像是要求她放自己一马。
赫恩果真决定给她建一座园林,就选奥斯利亚家族在纽城最好最贵的一处地皮,手底下的秘书方案做得很快,一切都推进很快,甚至请到了东国来的设计师。
这位大师世代木匠,手里有很多东国建筑样稿,精通园林设计,风水勘探。
说起风水,徐塔塔立马就想起来五音教那伙人,向赫恩推荐了他们。
“哦?你还和东国的这些人有联系啊。”赫恩垂下眼凝视了她几秒,笑:“好吧,既然是徐塔塔的要求,那我没必要不答应。”
徐塔塔已经了解过了五音教那群人在码头街区附近过得并不很好,本来就是外来人口,加上他们并不被本地帮派认可,还有一些留着长辫子的鞑靼迫害。
得到圣尼禄教堂的资助好了一些,但还是很困难,三天两头有人举报他们正在举行不法的宗教仪式,傅盛也病得没好。
当局对他们很不看重,说是觉得东国来的人都好榨钱,如果那天没有正好遇见她,说不定这几个人已经沉海喂鱼或者成为别人的法器了。
按理来说,吃这碗饭的建筑木匠大师多少不需要多余的风水勘探,加上主人家的要求都是贴着东国的来,他们很专业,怎么样都用不上这些不知道哪里来的邪门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