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和荀的经脉还在疼,紊乱的灵力在逐步转化,尤苍适时为他梳理,免得他筋脉尽断。他就仰躺在火堆边,蜷缩起来,脑袋搁在尤苍脚旁,迸出来的火星子掉到他脸上,留下红印。
李折绵拨弄火堆,燃烧的金色火焰烧的他脸颊发烫,他转转眼睛,去看盘腿坐在莲叶上的尤苍,她还摘了朵快要干掉的莲蓬,一颗颗拨出来放到干净的莲花瓣上。
他捻起一颗,放进嘴里,苦涩的莲心没有去掉,他嚼了嚼,觉得也不过如此。
“这先天恶气要怎么办?”他问。
尤苍沉吟片刻,拿出桐木留下的香囊,将先天恶气装到里面。
“我不回剑阁。”她说,“我要去佛宗,这恶气要给圣佛。”
现在想来,临水秘境渊尘没去就已经有些蹊跷了。堪妄走的时候也太急迫,佛宗应该不只有魔族来袭这件麻烦事。
李折绵似有所料,他幽幽看着尤苍,说:“我和你一起,我不回剑阁了。”
他说的太轻松,却让尤苍一怔。
她手里的莲子没拿稳滚落下来,掉到牧和荀手边。
“可你是剑阁大师兄。”她皱起眉。
李折绵很清楚,他想笑,又实在笑不出来,只能扯着嘴角,语气满不在乎:“没关系,你不也放弃一样放弃过吗?”
尤苍没了话。她皱起眉,将莲蓬丢进火里。
火光暗了一瞬,又接着燃烧。莲花瓣被烤成焦褐色,莲子也散发出清香味,只是没人去吃。牧和荀神智清醒许多,他嗅到一股苦涩的清香味,混着浅浅的竹子气味。他微微睁开眼,便看见盘腿打坐的尤苍。他大概清楚入魔是无法避免的,已经能够轻易捕捉到在天地间飘荡的瘴气,也说不清心里滋味,脑子还混沌,似乎看见一个幽魂样的男人站在尤苍身后……那大概是魔族瘴气之类的吧。
他长喘一口气,指节微动,碰到了一颗冰冷的东西,下意识将它攥到手里。
原来她就是魔种,难怪有这么大的本领。
莲子被攥成泥,困意再次泛上来,牧和荀撑不住闭上了眼。
李折绵眉头微动,瞥了眼牧和荀,见他没有动作,便也闭上眼打坐。他快要突破了,必须要更快一些,必须要跟上尤苍。
乌弦靠在尤苍肩上,他变成一团小小的雾气,藏在她的头发里。要去万佛宗了,他不能入宗,只能在外游荡。
“去找归墟的各个缺口。”尤苍与他传音。
“嗯,我现在就去。”乌弦答应下来。
他变作飘缈的雾,随风游万里。
尤苍抬眼去看,有两道剑光划过暗色天幕,将红月划成三份,又像星子坠落。
不知是哪里的剑修,又要去做什么?
玉环还和从前一样,万佛宗和魔族的战事没有波及到凡人,尤苍还未入玉环就能看见一方结界,这定是万佛宗的手笔,凡人们待在结界里什么也看不见。
酒楼的管事勉强算个熟面孔,他已经不在了,举家搬到上京城。
“那里挣钱多。”新来的小二说。他是来万佛宗拜师的,没选中,说是贪嗔心太重,又不甘心就这么回去就干脆留下来做小工。
尤苍点点头,给了些碎银子。
牧和荀自清醒后就未发一言,他跟在尤苍身后,魔气已经被很好掩盖起来,只是他还是不能进入佛宗,他只能留在玉环等尤苍出来。
有了赏钱,还有了客官住店,小二手一拍说的更多:“我知道以前玉环来了个乞丐,拜入万佛宗了,但是没剃度,也不知成没成万佛宗弟子。”
“好,知道了。”尤苍笑笑。她转过头瞧了李折绵一眼,他就心领神会跟上她。
小二见了,笑一声,高声道:“老爷夫人慢走!”
可他们走远了,也没回头再给赏钱。小二瘪嘴,也不知哪句马屁没拍好。他一甩抹布,想领着客官上楼,刚扭着脑袋看去就被吓了一跳,他的嗓子发抖,急忙低头,不敢看那张阴翳的脸。
“客,客官里面请……”
牧和荀讨厌这个凡人,他更恨尤苍,如果不是她,他也不会入魔。南海剑阁回不去,万佛宗进不了,清音楼与魔族蛇鼠一窝,他的拳头攥紧,牙根发痒,恨不得现在就将尤苍生吞活剥。
小二终于把客官带上楼,他一溜烟跑下来,拍拍胞妹的脑袋,她不听话跑了出来:“他们看着就不是普通人,你好好待着,别被抓走了。”
万佛宗隐在空中,山门不会轻易显现。与尤苍想的不同,万佛宗安静极了,山门未开,未见打斗,却叫她心里不安。
她凌空踏步,打了道灵印,守山门的弟子才从一株虚无缥缈的菩提树后走出来。
他见了尤苍微微一愣,弯身行了个礼,又瞧了眼李折绵,抿唇道:“我未曾收到剑阁有来客的消息,要禀告管事师叔后才能放你们进来。”
“好,麻烦了。”尤苍点头。
那弟子应一声,走回菩提树后消失不见。
释试在浇花,他近来脾气越发暴躁,在如此动荡的局势下不是个好兆头,连司主都说过他许多回,他便想养养花草磨磨性子,而靛兰花出了名的娇气,水一浇多,当场花落成泥。
“师叔!尤苍来了!还有剑阁的李折绵!”跑来的弟子气喘道。
释试呼吸一滞,手也跟着一抖,水全都灌了下去,靛兰花叶子一颤,塌了下去。
他脸色难看,不想见尤苍,又忍不住去念道她。他把水壶放在石堆上,盯着看了许久,还是道:“……放他们进来。”他说完,又叫住要去开山门的弟子,问道,“她这次来是为了什么?她有说吗?”
“没有。”小和尚摇头。
释试皱起眉,叹了口气,一摆手,道:“快去吧,等久了她要不耐烦了。”
等小和尚跑远,他才扯扯僧袍,挺直背去见她。
至于靛兰花?那是什么东西?一点意思都没有。
尤苍在茶舍见到了小和尚口中的管事。果不其然,还是释试,他没收徒,自然也没弟子为他分担,万佛宗几乎所有杂事全都由他处理。
她想了想,还是说了句前辈。
试释脚步一顿,他面色一言难尽,冷冷瞧了眼李折绵,勉强压住火气。
“你怎么来了?还带了剑阁弟子来?不是应该已经回剑阁去了吗?魔族几乎全奔向剑阁,那里才杀的腥风血雨。”他说。
有黎宿白在还能腥风血雨?尤苍不信。她眨眨眼,道:“我找圣佛,有事与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