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忒没想到会再次遇见尤苍，还是在这种情况下……其实他已经在不同人修口中听过她许多回了。脸颊边的鳃在扑闪，原本漂亮的蓝色鳞片已经脱落许多，甚至他的利爪都折断两只，仅靠趾蹼相连。

他还躲在洞穴里，穴口就是尤苍扔下来的，搅出一场水龙卷的香囊。里面有淡淡的妖气，那只妖故意泄露气息出来示威。

“你吃人，那我饶不了你。”尤苍的头发被从洞穴里冲出来的水流搅散，也分毫未湿。

她比以前更沉稳了，没有当初那种初出茅庐的躁动不安。

弥忒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人修实在得天独厚。他觉得嘴里发苦，可不吃血肉他根本就活不下去。

尤苍的手里凝聚一道剑光，弥忒知道他被锁定了，他逃不掉的。

“我已经离开归墟很久了。”他盯着那道令他头晕目眩的剑光。归墟海在不断干涸，一日如百年，已经没有鲛人的栖息之所了。

弥忒不知从哪捧出一堆鲛珠，他想笑，可又不想露出缺口的沾了血的尖牙。

那道剑光离他越来越近，他泪水变作的鲛珠入不入她的眼，也是，这样强的天骄任选宗门里的珍宝。

“归墟要崩塌了，里面的东西会出来，它们认识你，你也会被吃掉的。”他说，眼角不断滚落下雪白的圆润珠子。吃不掉那具富有灵气的修士肉身，他也要死了。

本来，本来，吃掉他就能夺得他的肉身，就能以人的身份活下去，还是一个天赋不凡的人……其实做人也没什么不好的，不会永远困在海里。

现在不是尤苍杀死了他，是他自己撑不住了。

弥忒的尾巴弯下来，晃晃悠悠要倒下，原本漂亮的像深海一般的蓝色鳞片瞬间褪色，他已经看不清尤苍的样子了，只有重重叠叠数不清的影子在前方，也不知他能不能去忘川，估计不能的，归墟里的东西死后也会回到归墟，成为礁石，成为归墟海水。

他撑着最后说了句：“这个秘境不稳，内外皆有缺口……”你要小心些。

鲛珠四处散落，骤然化为齑粉。

剑光斩碎的只是一块黑石，因为剑气冲击，倒下的鲛人翻了过来，露出了鱼尾背面，那里有更多的伤口，其中最深的一处已经露骨，寄生了清除不完的藤壶。

“你怎么不把它碎尸万段？它可吃了你们剑阁的人。”

香囊重新回到尤苍腰上，顺带打了个死结，可桐木出现在潭底，就在尤苍身前。他手指一摇，香囊就跟着晃一下。

“你不能把它摘下来。”他说。

尤苍只看了眼他，便往洞穴中走去。她想看看这里有没有连接归墟的缺口。

身后跟着的妖有些烦人，尤苍突然顿住不走，桐木差点碰到她的头发。

“你不快去？等会那两个剑修就要下来找你了。”他微微扬起头，鼻息喷洒在她的发顶，一定让她难受。

“说不定不止他们两个，已经有四道气息下水了。”桐木还在说，语调古怪。

“你怎么不回香囊里？”尤苍问。她看到了一个半人高的银白色漩涡，周围已经堆了许多尸骨，皆是归墟里的东西，有些已经长了青泥苔。

桐木面色有瞬间暗沉，他嗤笑一声，弯起眼，盯住尤苍的发顶。他不会再变作香囊了，她腰上系的东西太多，怎么会记得他？

“回到秘境这么长时间，你都不问问我是死是活？再怎么说我们还是同谋吧？”他阴阳怪气的抱怨。

“你不会这么容易死的。”尤苍回。

她眼中红光一闪，浓稠的瘴气从她掌心溢出，将缺口填补起来。有一只两爪纤长的青色怪物似乎刚刚发现这处缺口，它瞪着红色的眼睛想钻过来，只是被瘴气搅碎吞噬干净，连求饶的时间都没有。

尤苍再次仔细看了眼那堆白骨，未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便两指一弹，将它们碎成灰烬。

“还真是一点不留情。”桐木双手抱在胸前，已经有人进了洞穴，不知看见他与尤苍在一起会是什么表情？估摸着又是嫉妒恨不得他死。

他又开始了。尤苍琢磨不透桐木的心思，她感到疲倦，也懒得去猜。

她侧身往穴口走去，李折绵下了水，正往这处来。

李折绵刚走进洞穴便瞧见尤苍出来，他迅速打量她，未发现任何受伤或不适，心里一松。他的目光只在桐木身上停留一瞬，便疾步而来，边说：“杨轻，江相和，牧和荀都来了。”

“怎么样，发现了什么？”他又问。

“你怎么没看着赵玉？”尤苍说。

李折绵沉默一瞬，他抿抿唇，答：“杨轻会看着他的。”

尤苍心里叹气，她皱起眉，语气轻了些：“是关于归墟之事，要先禀告剑仙为好。现在坤與动荡，不能折损任何一个能担当大任的人。”

李折绵不说话，他固执地看着尤苍，显然听不进她的话。

尤苍一顿，仍提醒道，“一只从归墟海跑出来的鲛人说归墟要崩塌了。”

听见这话，李折绵悚然一惊，他眉头拧成一团，低声道：“怎么会？”

“怎么？你怀疑尤苍的话？”桐木站在尤苍身后，他身量极高，眉眼压低，显得极有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