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苍刚生起火还穿着鲲目四方镇里成亲的喜服。
她没想到会在一处山洞里遇见李折绵,因秘境中灵气压缩爆裂,一切都暗沉沉的,细小的岩石灰飘飘荡荡,能瞧见火光的形状。金色跳跃的火光照在黑色的长满青苔的石壁上,潮湿的地面被烤出水汽来,琛璐壳珠被她用红绳绑住戴在脖子上,领口有些松,能瞧见一截红绳。
而李折绵着实狼狈,站在洞口前直勾勾盯着她,灰色的沼泽样的眼睛似乎涨了水,他往前迈了一步,额前有几缕碎发落下来,本就松垮的月白发带也滑落到地上,沾了水污。
他握着剑,身上衣物划破,脸上甚至还有伤,隐有灵力枯竭之样,连天青剑都和它的主人一样沾满泥土枯叶,同样狼狈。
李折绵有一种在劫难逃的悲哀,见到尤苍的第一反应甚至都让他觉得可笑——她没事,真好。这身喜服真好看,极适合她。
他还在在洞口,将升起的水雾挡的严严实实,山洞里很快就变得白茫茫又湿漉漉。
“遇袭了?”尤苍问。她拨动火堆,目光打量他,边说,“你遇见江相和他们了吗?他们有说些什么?”
问了这些,李折绵终于肯说话,他声音哑的不成样子,头发也散下来乱糟糟的。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他说。他的眼睛藏在杂乱的发丝下,尤苍只能看见两道幽光,真如鬼魅似的,透着股死气。
奇怪。
尤苍垂下眼,解释一句:“不知怎的误入临水秘境中的一处小秘境里了,较为隐秘,出来才发现身处一处水潭边。”
那他应该守在那里的,都怪他。
李折绵扯着嘴角想笑,可他实在疲倦,已经做不出任何表情了。
“你怎么了?”尤苍能感觉到他状态古怪,犹豫一会还是道,"不过来?"
“嗯。”李折绵从嗓子里挤出一声回应。他慢吞吞走到尤苍身边,脚抬不起来似的,摩擦在石地上。
终于坐下了,能够嗅到浅浅的,令人安心的竹香。他们之间只隔了一掌的距离,却犹如天堑无涯,怎么也跨不过去。
直到柴火都烧成了金红色的碳,李折绵才转着眼睛盯住尤苍。眼睛被热气熏得通红,他舔了舔干渴的唇,问:“你接下来想做些什么?”
尤苍看见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一愣,她摇摇头,显得茫然且无所谓。
“走一步看一步。”任何非计划外的事情随时发生,她只想先好好活下去。
“我陪你。”
声音又小又哑,火堆在噼啪作响,尤苍还以为听错了,她有些疑惑,歪着头看去。可李折绵不说话了,他面无表情,盯着偶尔迸出火星子的炭火堆。
秘境里依旧灰蒙蒙,远处有剑光短暂地劈开灰雾,迸发出的金色光芒在两息后消失。尤苍站在山洞外等李折绵短暂修整。她耽误的时间太长,再过三天就得离开秘境,总不能一无所获。
长到小腿高的石竹已经生出了粉红色的花苞,风一吹便摇曳,露出根系缠着的白骨来。
“我们走。”李折绵换了身衣裳,是不常穿的绯衣,与尤苍有点相配。
尤苍没见过李折绵穿艳色的衣裳,甚至整个剑阁都是灰黑色的,只有牧和荀会如此张扬。她有些新奇,多看了两眼便觉无趣了。
“有人在打斗,去看看?”她商量道。
“好。”李折绵点头。天青剑回到了剑鞘里,它被仔细擦干净,又成了那把举世闻名的好剑。
许是他们来得太迟,只剩下打斗痕迹,草木上有飞溅上的血液,此处还有锐利的剑气盘桓未消。
能进入秘境且有这样本事的剑修,尤苍只知道赵玉。
她环顾一圈,捕捉到一丝外泄的灵力。她与李折绵对视一眼,准备往那处山谷而去。
“尤苍!”
一道颤抖而激动的声音。喉咙里似是含了血,黏黏糊糊的。
沈将明艰难的从一处陡峭的石壁上爬下来,他的指甲翻起,血肉模糊,疼得他止不住发抖。那上面有个勉强藏身的山洞,他蜷缩成一团才未被发现,躲过一劫。
是那个凡人,他真有本事进来?尤苍有些不可置信,她皱起眉,毫不掩饰她的打量与怀疑。
说实话,她甚至觉得这又是个装成凡人的魔子。
李折绵已经见怪不怪,他瞥了眼那个不知死活的凡人,微微侧身,使他与尤苍靠的更近,显得更亲昵。
沈将明自然看得清楚,他把手背到身后,尽管已经十分狼狈,但他仍扯出笑,脊背伸展,又喊了声:“尤苍,我进来了。”
可尤苍只是点点头,转身欲走。
他一惊,往前急走两步,脚底磨破的血泡痛的差点让他跪下来。他声音发颤,带着祈求:“你们是想找人对吗?他有一把叫金和的剑,剑穗断了,上面有颗青色的玉佩,撞到石头上碎了……”
话落,尤苍脚步一顿,她微皱眉,侧身看来,脸颊上有黑色的碎发,眼睫也是纤长墨黑的。
他怎么会看见玉佩上的小字?他在说谎?
沈将明又下意识去看她的唇,见她唇瓣微张,心尖忽地一跳。他的手还藏在袖子里,指向那处狭长幽深的山谷,耳边似乎又听见那道刺耳又迷惑心智的声音。
李折绵不想再听这个凡人瞎扯下去,他握住尤苍的手腕,与她轻道:“师叔应该受了伤,不能在耽搁下去了。”
尤苍心里只信沈将明半句话,她头一点,毫不留情地往山谷走去。
她的步伐又稳又快,将两株才冒头的石竹踩折。
沈将明想去拦,可尤苍身边的那个男人忽然侧头看过来,那只恶心的灰色眼睛注了毒似的,比蛇还要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