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船开始移动,林暄望着白茫茫的浓雾,问道:“这四周什么都没有,也感受不到任何怨气、能量波动,真的就是一片虚无缥缈。我们怎么知道方向对不对呢?”
“往前划便是了。”谢砚舟碧瞳微敛,“这船自会循着正确的路径前行,无需担忧。”
事实证明,他说的是对的。随着小船的划行,周遭的雾气的颜色也开始发生变化。原本的白茫茫的,逐渐被染上了一种陈旧、压抑的昏黄色调。空间里更是静得令人心慌,除了船橹划开水波的声响,再也听不到额外的任何声音。这水声成了证明他们仍在前行的唯一依据。
“这地方……太安静了,静得我心里头发毛!”黑耀嘟囔着。
小船在这片昏黄中一直行驶着,林暄起初还强打着精神警戒四周,但眼前的景象重复又单调,时间像被静止,她竟不知不觉靠着船沿,陷入了浅眠。待她再猛然惊醒时,发现自己已经小睡了一觉,而另外三人都未曾打扰她。
眼前的雾气终于淡薄了一些,远处开始隐隐显露出一些嶙峋的山石轮廓。但周遭近乎死寂的宁静磁场却没有改变。
“我们快到了。”谢砚舟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的眼睛已经穿透前方的雾气,窥见了深处的情景。
小船最后停靠在虚无的岸边。四人踏上实地,眼前是一片广袤的荒芜地。脚下是干燥的沙土,放眼望去,看不到植物的迹象,远处,一些建筑的虚影在昏黄的光线下摇曳,不够真实。整个空间都被笼罩在这种压抑的昏黄色调里,像一段被遗忘的岁月尘埃。
“烙冥境,执念堆积之地。”谢砚舟叮嘱道:“理论上,这里的万物都由执念碎片所化。虚实难辨,大家务必小心行事。”
四人朝虚影方向谨慎前行。直到走得近了,才看清,近处赫然矗立着一座……城墙?
城墙高大,但在此地却显得突兀。几人带着同样的疑问,靠近墙下,没有人。而厚重的城门,却在四人抵达时,自行开启,让你猜不透是的邀请,还是刻意的陷阱。四人相互交换了眼神,踏入城门。
城内是一派熙攘的生活景象。石板街道,建筑风格杂乱无章。有古代楼阁,也有青砖瓦房,其中还夹杂着几栋近现代的西式小楼,就像将不同时代的产物强行拼接。街上有游魂飘荡,有小食摊,有卖菜的。还有小贩在吆喝,贩卖着一些看不清形态的物品。
但,只要稍加留意,便能察觉到这里的异常。所有的一切,都在进行着无限的重复循环。游魂会在各自固定的位置,以完全相同的形式和轨迹走过。小贩的吆喝声永远停留在几个音节里,没有变化。连食摊上擀面的进度,也一直重复、无所进展。
这里的一切繁华热闹,都是由无数灵魂残留的执念幻化而成,只是谁也没想到,经年累月的堆积,已经演化出如此庞大细致的虚假繁荣。这里的喧闹,比起外界的死寂,更显诡异莫名。黑曜算是体会到什么叫虚实难辨了,不由说了句:“这里简直真到像假的。”
四人放缓脚步,往深处走去。忽然,林暄的视线在一处挂酒旗的客栈门口停顿下来。门内,是一位正在擦拭木桌的中年女灵,她的动作自然,眼里有神,与周围那些重复的假人不一样。
林暄下一秒便朝客栈门口走去。白七察觉到她的意图,不动声色地跟上。那位穿着布衣、挽着发髻的中年女灵也注意到了他们,停下手中动作,说道:“你们是新来的吧?这边应该没地儿可以用了,再往前走走吧,前面或许还能找到空处。”
林暄没有作答,暗自运转魂力,靠近感知了一下。然后侧头,轻声对白七确认:“是完整形态的魂体,不是执念碎片。”这意味着对方拥有完整的神魂意识。
白七点头,脸上挂起了他惯有的慵懒笑容,上前客气问道:“大娘,打扰了。我们也是初来乍到,有些好奇,你……怎么会来这烙冥境呢?”
女灵脸上闪过看神经病的表情,没好气地回道:“什么怎么不怎么的,来就是来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谢砚舟这时也走了过来,他表情清冷,直白说着:“烙冥境法则不全,灵魂无法在此地进行自然循环,长期滞留此地,对魂体无益。你既然是完整的灵体,为何不返回幽冥境?”
女灵将四人重新上下打量一番,眼神更是在谢砚舟不凡的气度上多留了会,之后就像被戳到了痛处,语气也带上了市井的泼辣:“回幽冥?说得轻巧,在幽冥境住得起房吗?那里的租金,是我们这种没有后辈的魂灵,能负担得起的吗?一看你们几位就不差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