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砚舟察觉到她的靠近,微微侧过头。林暄只得上前道:“谢大人。”她依礼躬身,“这么晚了,不知大人光临我这寒舍,有何吩咐?”她憋屈在心,嘴上便忍不住阴阳怪气。
谢砚舟没有对她的态度表达不满,只是看着她起身,碧色的眼瞳在暗处更深邃难测。片刻后,他才开口,低沉地说道:“是早上的事。”
早上?林暄挑眉,不理解他的意思。早上他那般斩钉截铁地拒绝回答,现在又主动提起了?谢砚舟并不需要她的回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于公,本君不需要回复你的问题。身为引渡使,你只需履行好你的职责。至于司内做了哪些决策,又为何如此布局,你都无需过问,也无权去干涉。”
这话同早上的说辞如出一辙,代表着权威,他是上位者。林暄本来也没抱有期待,心想既然这样,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可不知他话头一转,语气里掺入了别样意味:“于私……”他停顿下来,“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为何会盯上你?即便你在阳间,他们也不惜代价,屡次出手?”
“为什么?”她仰头看他,同样寻求着答案。谢砚舟没有作出回答,抛出一个更为关键、自她踏入幽冥就存在的谜团:“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何能洞开幽墟之门?”
林暄的心跳骤然加速,幽墟之门!那扇在连接阴阳,彻底改变她命运轨迹的青铜门!
她回想起白七曾经的零星话语,重复道:“之前听白七说过,能洞开幽墟之门的,需要同时满足两个条件,要是大慈悲者,还得是拥有大能力的神祇血脉,或是执掌幽冥法则的……”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再加上谢砚舟认真的眼神,脑中跃出猜测。难道……自己……?
对方看穿了她心中的骇浪,不容置疑地回道:“不错。因为你的灵魂,本就具备这样的能力。”然后他垂下眼,掩去可能泄露的更深情绪,字字清晰地敲击着林暄的心:“你拥有神女的血脉。”
林暄睁大了眼,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你说神女的……血脉?”
谢砚舟的目光再度与她交汇,里面翻涌着沉淀许久的复杂情愫。“更准确地说,你就是神女的转世。你的灵性与血脉,是与生俱来的,从未变过。”这句话好比九天惊雷,轰然砸落在林暄头上,震得她耳朵嗡嗡作响。
说什么?神女转世?这个身份对她而言,太陌生,也太遥远了,远得像是在听一个神话传说。她愣在原地,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神情恍惚地问:“神女是谁?她、她又怎么会转世呢?”在她有限的认知中,能被冠以神女之称的存在,理应就和谢砚舟、柳鸣渊一样,拥有超乎常人的、近乎永恒的生命,怎么会堕入循环,成为她这样一个,在凡俗红尘中挣扎的普通人?
谢砚舟静默了好一会,眼波流转,陷入了回忆。“神女,她源于上古混沌时期,由天地间最纯粹的一缕离火所化,受法则感召,自然孕育而生。”
“与她同期诞生的,还有几位上古大能,他们各自执掌一方界域。神女,选择了初开不久、秩序未定的幽冥境。”
“那时,幽冥境初代法则建立,常有桀骜之辈不断挑衅规则。神女留驻幽冥,以神力维持秩序,梳理阴阳脉络。但后来……”谢砚舟轻叹一声,“后来,因为一次特殊变故,某界的大能道心反转,企图倾覆阴阳守则,重新定义天地乾坤。神女为护佑苍生,以自身神力为引,倾尽所有,才将其彻底镇压。镇压的地点,便是矗立的幽墟之门,而那位也被永封于幽冥境底,不得出离。”
“而神女,神力耗尽,最终战损陨落,再入循环,堕入凡尘。”结尾的几句,他说得仓促简略,像是不愿多提,强行掐断了一部分更详细的细节。
林暄听得哑口无言,除了感受到震撼,更多的是一种茫然。一位曾经守护幽冥、挽救苍生的上古神女,竟然是她的前世?这沉重的因果,她一时难以承受。
谢砚舟继续解释道:“你是孤儿,也并非偶然。你的灵魂位格远高于常人,与你亲生父母的缘分,也仅够支撑到你降生便会自然切断。你们的因果链,本就不在同一层面。”他的眼睛能洞穿她所有的困惑,“其实,你的灵性一直都在,你自幼就应该有所感知。”
林暄想到了什么。是的,从小她就能模模糊糊地看到一些不属于阳间的影子,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或许根源就在于此?她喃喃问道:“那、也就是说,幽墟之门对我打开,也不是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