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这件事，即便是我，也勘察不透。”他坦言这超出了他的掌控范围，“但，虽然你身为神女转世，当下也是肉体凡胎。而最初，也正因无法确定你这个变数，究竟是引来福缘还是灾祸，本君才需要更谨慎的观察，以及更快的应对。毕竟，让你突兀地接受并适应这个世界，需要时间。”

接着，他的态度转冷，也说出了事情的核心：“要不是本君布下的眼睛，你早在坠入忘川时就已经魂飞魄散，在陈昀试图接近你时、早早沦为他人野心的祭品。你所感情用事认定的监视，是确保你能活下去、不至于在一无所知时、被各方势力蚕食殆尽的唯一方式！”

“我要说的，已经说完了。”谢砚舟不再看她，拂袖离去，落下最后一句话：“剩下的，由你自己决定。”留林暄一人，被巨大的信息量淹没。

夜渐深，小筑内，她独自坐在桌前，手指尖反复地摩挲着。沉下心后，谢砚舟的话，让她渐渐看清表面下的纠缠脉络。

因为她是神女转世，拥有特殊的血脉灵魂，这件事，成了解开所有谜团的钥匙。陈昀那时说的真相就在她身上，还有阿巴背后不惜跨界对她出手，也就都有了合理的解释。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块移动的、蕴含着能量与秘密的香饽饽。

而谢砚舟，最初觉得他专横、掌控欲极强的那些行为，此时放在真相与危机的背景下，重新审视，竟然显露出了残酷的必要性。

他说的对。幽墟之门的意外洞开，将她这完全不在计划之内的变数抛入幽冥。他身为循环司司主，维系阴阳秩序、守护幽冥平衡是他的职责。面对她这样突如其来、可能引来灾祸的不稳定因素，最直接、最有效的应对方式，不就是严密的监视与保护吗？若没有白七化身媚娘在阳间的守护，没有谢砚舟布局下，一次次看似巧合的援手与帮助，她或许早在懵懂中灰飞烟灭，根本走不到今天。

所谓的监视，抛开个人情感而言，实质上是一张在暗处为她阻挡暗箭的保护网。他不是不尊重她，是在她还没拥有自保之力时，用他最擅长、最直接的方式，确保她能活下去。

这一刻，林暄的心中是释然的。不仅仅是原谅了谢砚舟的监控行为，她也更深层地理解到，他身处高位必须承担的沉重责任。理解了在复杂局面下，他做出那些看似不近人情、实则最现实有效的做法。他所看的，从来不是个人当下的感受，而是整个棋盘的最终存亡。

同时，她也自省到，问题的根源，或许并不在于他的手段，而在于她自己。是她太过于敏感、感情用事，将个人感受置于全局安危之上，是她不够成熟，看不清隐藏在表象下的暗流。想通了这些，她也暂时接受了事实与身份。虽然前路迷雾遍布，但至少方向清晰了一些。看来，明天还得去一趟循环大殿。

翌日，林暄携着截然不同的心境，再次踏入了大殿。

她对着殿上的身影躬身，“大人，昨日的一番教诲，属下回去仔细想了想，才恍然觉悟到，是自己感情用事，目光短浅，没能体察到大人顾全大局的不易。”她抬头，“属下想知道，接下来我该怎么做？需要做什么？”她已经做好准备，不想再处于被动之地，或是陷入情绪内耗。

谢砚舟注视着林暄清亮的双眼，淡然开口：“只需做好你的本职工作，完成好每一次引渡。稳固提升你的魂力，以及对镇渊扇的操控。其他的事，本君也暂无定论，且行且看。记住你自身的特殊性。在拥有足够的力量之前，不要让自己立于危墙之下，多谨慎行事。”

林暄心领神会，郑重回应：“是，属下知道了。”

心结解了，林暄行礼后离开，脚步轻快不少。殿内，谢砚舟的目光追随着她，直至背影消失，面上才掠过复杂神情。

他确实告诉了她至关重要的真相，但，他终究还是对她隐瞒了一部分。那部分关乎着一段过往，只是对于眼下的她而言，知不知晓并不重要，更何况，这其中也有太多他无法掌控的变数与因果。

就像他无法阻止某些事，在循环中一次次露出端倪。无论循环多少世，有些命运的丝线，总会无可避免地缠绕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