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暄心知避无可避。既然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不如坦然面对,看看他究竟要做什么,也好过一直自己被动猜测。
她将手搭上他掌心,大方地下了车,“真的吗?那今天算有口福了,都准备了什么好吃的呀?”
陈昀牵着她往电梯间走,故作神秘地说道:“都是一些我的私房好菜,一会尝尝,保证让你印象深刻。”
陈昀住的公寓是双层复式结构,极简装修,但室内家具摆设却价值不菲。一层是开阔的客厅,以及开放式厨房餐厅,二层想必是卧室这类的私人空间。整体色调以暗色系为主。
林暄借着观摩和聊天为借口,趁着陈昀在厨房忙碌的间隙,在一楼待客区随意地走动着。她看过天花板及四周角落,表面上没发现有明显的监控设备,地上也没再看到类似之前的窥探之石。
她踱步到落地窗前,“你这儿视野真好。”说着,推开了其中一侧的窗。晚风涌入,林暄的脑子更是清醒。这栋公寓是独栋设计,私密性很强,窗外是私家花园草坪,与相邻的楼栋有着较远的距离。以现在这个高度,如果情急之下跳下,借助下方的草坪,或许不会受太重的伤,但若想靠呼救引来援助,怕是希望渺茫。
她不动声色地将这扇窗维持在打开的状态,然后重新坐回到餐桌旁,选了个正对厨房的位置,可以看到陈昀的一举一动。菜很快被一道道端上。出乎林暄意料的是,并非她想象中常见的家常菜,而是几道做工精致、摆盘讲究的禽类菜肴。
最先被端上桌的,是一只烤乳鸽。被摆放成昂首的姿态,经过陈昀的精心烤制,皮脆流汁,却被提前卸掉了两只翅膀。接着是砂锅鸡汤,汤色醇厚,但让林暄不适的是,斩断的母鸡脑壳,却用木筷立在锅中。还有一盘是炖得酥软脱骨的香辣鸭掌。剩下的还有凉拌鸡心等,全是肉食,不见一丝绿色。
肉食的香气弥漫在屋内,陈昀在林暄身侧落座,他拿起香槟,为对方与自己各自斟上。淡黄色的气泡在杯壁升腾。
“来,暄暄,”他举杯,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碰杯,为我们幸福的独处时光。”
林暄顺势端起,酒液顺到嘴边,她警惕地稍作停顿,没有立即饮用。陈昀注意到了她的迟疑,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侧手对她亮出杯底,“尝尝,味道不错的。”
林暄见他表态,才象征性地抿了一小口。果香与气泡在口中欢腾,她却尝不出丝毫愉悦。
“快尝尝我的手艺怎么样。”陈昀热情地给林暄夹菜,将乳鸽最嫩的腿肉夹到她的碗中,“这鸽子,我用烤箱尝试了很多次。”
林暄依言尝了一口,确实鲜嫩入味,但她没有心情。她放下筷子,故作轻松地问道:“味道很好,不过,怎么没有素菜?而且为了准备这些,费了很多功夫吧?”
陈昀也放下筷子,靠向椅背眼神落在菜肴上,突兀地开口道:“这就是自然界的法则,暄暄。弱肉强食,适者生存。你看这些菜,无论它们生前是自由翱翔的鸟,还是水中漫游的鸭,最终不过……”他目光转向林暄,眼神锐利,口中的语调却保持温和,“不过都是强者的盘中餐罢了。这就是它们的宿命,是无法挣脱的食物链。我们位于强者的位置,只要专注吃主菜就行了,素菜,不过是可有可无的点缀,不是吗?”
他阴阳怪气的暗示,戳破了桌上的虚伪平和。他将弱肉强食四个字,以咏唱的形式说了出来,林暄听着便是赤裸裸的威胁。她撤去脸上的笑意,迎上陈昀狂热的眼,“陈昀,你究竟想说什么?”
陈昀爆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我想说什么?暄暄,你还要演到什么时候?!”他猛地收住笑声,表情变得无比狰狞,他瞪大眼睛盯着林暄,“你不是最喜欢演戏吗?!是不是在你眼中,我就是这餐桌上的弱者,是那只被拔掉翅膀,任人宰割的鸽子?!”
林暄被他惊得一颤,强作镇定道:“陈昀,你冷静点,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冷静?你叫我怎么冷静!”陈昀嘶吼着,将高脚杯狠狠砸向地面!砰地一声,碎片四溅而开,犹如他此刻崩塌的情绪。
“你和那个男人,那个绿眼睛的男人!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会一直出现在我的梦里缠着我?!你们到底有什么阴谋?!我……我又到底是什么?!”他咆哮着喊出最后一句,额角青筋暴起,情绪近乎失控的边缘。
林暄也被他透露的信息震得心神俱颤。绿眼睛的男人……他是看到了谢砚舟?
但她虽然震惊,面上却维持着困惑,语气也带上了温怒:“听不懂你到底在胡言乱语些什么?什么关系,什么绿眼睛的男人?陈昀,你需要去看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