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暄的心境慢慢平复，她最终停下，随手从路边捡起一片落叶，看向白七。

白七回望着她，先开了口：“不早了，就到这吧。我看着你回小筑。”

“嗯。”林暄应了一声，手指转动着叶梗，“今天多亏了你和黑曜。比我自己闷头苦练，效果要好太多了。”说着，她唇角弯弯，是白七熟悉的笑颜。白七凝望着她的眼，看着她眼中映出的、属于自己的身影，压抑许久的愧疚下一秒就要冲破喉咙。

“林暄！”他忽然叫住了正准备打开空间的她。“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信任的某个人，其实欺骗了你，你会怎么样？”

林暄没猜想到这莫名其妙的一句，下意识反问：“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她想了想，认真回道：“那要看是什么样的欺骗，如果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和我解释清楚，我大概会尝试去理解和原谅吧。”

白七盯着她的神情，快速紧跟着追问，“那要是这个欺骗，包括一直潜伏在你身边，监视你的一举一动呢？”

林暄脸上的笑意僵住，潜伏在身边？监视？难道是白七私下调查，发现了更多关于他的消息？她立即想到了陈昀。

“如果说是监视的话，性质就比较严重了。这会让我觉得，自己的隐私和信任都被践踏了。” 她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忍不住低声回问道：“白七，怎么了，你是不是查到什么关于陈昀的事？”

白七心里说不上什么感受。她将所有的疑心都指向了陈昀，她想到了所有可能，却唯独没有怀疑每日在她身边撒娇打滚的白猫，也没有猜忌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自己。

他内心不断叫嚣着，告诉她啊！现在就向她坦白！其实自己就是媚娘，对不起！一直都在骗你！冲动就要破口而出，他甚至能听见自己因为紧张，狂乱的心跳声。

可是，看着她的那双眼，想到问心镜中，她知道真相后露出的失望与厌恶，他的勇气冻结了。他只是张了张嘴，没能将话说出。

白七的欲言又止被林暄看在眼里，她反过来安慰起他：“怎么了？你有什么话都可以和我说的，没关系。”

白七垂眼避开了对方探究的目光。“没事。”他摇头，稍作停顿，像是给自己，也给她一个缓冲的余地。“下次见面，我想和你说个事，希望到时候，你能好好听我说完，可以吗？” 他需要时间来组织语言，思考如何解释，才能将伤害降到最低。

林暄虽然疑惑，却无法拒绝。毕竟他如此恳求的语气她是第一次见，看着他完全睁开的蓝色眼眸，林暄真诚回应：“好，我答应你。不管什么事你都不要有太大的心理压力。”她知道他的性格，在某方面相对拧巴，就像之前提到有关家族之事，就一直心事重重。

得到了她的承诺，白七内心好过了一些，他笑了笑：“回吧。”

“好，下次见。”林暄挥手，身影消失在空间缝隙后。

空寂的小路上，只剩掌心荧火与他作伴。他望着林暄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阳间，陈昀的公寓里。客厅弥漫着散不去的酒味，地板上东倒西歪地滚落着十来个空掉的啤酒罐。陈昀面朝落地镜，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手里还握着一罐啤酒。他仰头，机械地灌下一大口，酒液打湿了他的衬衫领，他也无动于衷。

不管他怎么等，那个神秘的老者也没再现身。不管他怎么盯着那面映出过画面的镜子，镜面也只是反射出他狼狈的身影。他向后倒去，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酒罐滚落，剩余的残酒流出，漫开一滩淡黄色水渍。

真相，他需要知道真相！而这个真相，毫无疑问，链接着林暄。而林暄，又与那玄黑身影关系匪浅。

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他的不同？察觉到他不是一个完整的人！？她那些偶尔流露的疏离，看似天真的笑容，都是精心伪装的表演？自己才是被蒙在鼓里，被耍得团团转的小丑？！

“呵……”一声自嘲的低笑，带着无尽的恨意。他恨那个绿眼男人，恨那个给予他石子又消失的神秘人，更恨林暄。恨她的隐瞒，恨她精湛的演技，恨她将自己拖入这困惑痛苦之中！他恨不得立马冲到她面前，掐着她的脖子质问，那个绿眼男人到底是谁，究竟与自己有什么关联！

可是，他连她具体在哪都不知道。镜中影像所在之地，他根本无处可寻。他只能像个绝望的困兽，守在这面不再给出回应的镜子前，徒劳地等待。快两天了，他就这样浑浑噩噩地守着，除了酒精带来的短暂麻痹，一无所获。

不甘心！他不甘心！他已经抓住了真相的尾巴，他不可能就此罢手！

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是周日下午五点多。他打开监控软件，绿色的光点，没有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