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于说出了那个更核心的、连自己都时常感到困惑的事实:
“我可以感受到别人的感受,很敏锐,甚至过度敏感。但我感受不到我自己。”
“同理心是这个世界给我的诅咒。”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像在自言自语,“这个诅咒让我对别人的痛苦感同身受——我遇到一只得了绝症的猫,都能抱着它的主人一起哭上半天。”
“但我感受不到我自己。我好像……哪里出了毛病。”
她抬起手,似乎想碰碰智冕的头发,但指尖在半空中停滞了片刻,又缓缓落下。
“所以,你说的那个,”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喟叹,“我做不到。”
“可能我真的有点毛病,”傅渊的语气淡淡的,像在说别人的事,“前辈都说,这行待久了,多少都有点心理问题。”
她看着智冕,眼神很静:“我不是在生气,也不是故意装不在意来冷落你。我是真的……不在意。”
“在去接你的路上,我就已经把各种糟糕的情况都想了一遍了。”她顿了顿,“当时我就已经做好接受任何事情发生的准备了。”
“所以你真的不用放在心上。我唯一想说的,就是你别喝那么急、那么快。”她的声音低了些,“因为我也没法保证,每次都能刚好及时赶到。”
“可我很在意!”智冕猛地抬起头,眼眶还红着,眼神却带着一股狠劲,“我受不了!我受不了那种恶心的眼神粘在你身上!”她声音发颤,却斩钉截铁,“我一定要想办法解决那个秃头!”
“解决?”傅渊被她这副模样逗得轻笑了一声,眉梢微挑,“怎么解决?行业封杀啊?”
“至少再也不要和他有任何业务往来了!”智冕咬牙道。
“那在彻底拉黑他之前……”傅渊倾身靠近了些,眼里闪过一抹狡黠的亮光,“不如再赚他一笔?”
“啊?”智冕一愣。
“你不是特别在意他看我的眼神吗?”傅渊压低声音,像在密谋,“既然这么在意,那就想办法,在断掉联系之前,先从他那儿好好赚上一笔。不然……”她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个坏笑,“我那杯酒,不就白喝了?”
她看着智冕,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又像在轻轻拱火:
“智总这么心疼我……应该能做到吧?”
“那当然!姐姐我这么多年可不是白混的!”智冕果然被成功转移了注意力,眼里重新燃起熟悉的、属于她的锐利神采。
她在专业领域向来自信,加上父母积累的人脉,要动一个小老板并非难事。她已经在盘算起具体的“计划”。
见智冕总算不哭了,傅渊暗暗松了口气。
她舒展手臂,将人揽进怀里,两人慵懒地靠进沙发。她听着智冕在一旁嘀嘀咕咕,念叨着一些她不太听得懂的商业术语盘算着怎么整那个秃头,只觉得这样也挺好。
“对了,”智冕忽然停下,想起傅渊的提到的心理问题,转头认真看她,“那你想去看心理医生吗?”
“不想。”傅渊答得干脆。
“你会觉得……痛苦吗?”智冕问得很轻。
“不会。”
“那……你能感觉到开心吗?”
“偶尔能。”
“什么时候?”
“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傅渊顿了顿,补充道,“还有和你做的时候。”
智冕鼻尖一酸,却又忍不住想笑。她转过身,搂住傅渊的脖子,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像在哄一只特别难搞的猫:“你不想去,我们就不去。我带你去做更多让你开心的事,好不好?我替你感受你的感受。”
她把脸贴近傅渊的颈侧,气息温热,“我在意你,我心疼你,我要好好照顾你……你能感受到我在乎你吗?能吗能吗?”
“我能。”傅渊的声音很稳。
“那……”智冕抬起头,望进她眼睛里,问得小心翼翼,“你能感受到……你在爱我吗?”
傅渊沉默了两秒,诚实地摇了摇头:“不能。”
“没关系。”智冕立刻说,声音里没有失望,只有一种温柔的笃定,“我感受到了。”
她把头重新埋回傅渊的颈窝,依赖地蹭了蹭,“继续这样爱我吧,好不好?拜托了。”
傅渊感觉到颈间传来柔软的触感和温热的呼吸,她闭上眼,抬起手,轻轻抚了抚智冕的头发。
“好。”她说,“如果你需要的话。”
“我需要。”智冕立刻回答,没有一丝犹豫,“傅渊,我需要你爱我。”
静默在空气中停留了片刻,然后,傅渊清晰而平稳的声音响了起来,落在智冕耳畔,像一句郑重的承诺,也像一个温柔的锚点: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