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我怎样都无所谓”。
这大概是智冕听过最让她心疼的一句话。
傅渊好像……是一个可以随便失去什么的人。
她看起来没有太强烈的欲望,没有非得到不可的渴求,没有死死抓住不放的执着,也没有什么必须坚守到底的东西。
被冒犯了,就被冒犯了。
心爱的东西丢了,也就丢了。
甚至,她似乎习惯于在别人可能抢走之前,就自己先松手放弃。
好营造出一种“是我自己不要了,而非被人夺走”的假象。
智冕终于明白了,当初傅渊说的那句“我做不了一个合格的恋人”是什么意思。
傅渊的确不是一个合格的恋人。
一个早已在心底准备好被抛弃、也随时准备着离开的人,的确算不上一个合格的恋人。
她真的好随便,她不索求责任,她也不背负责任。
她真的就在这个不讲道理的世界,不讲道理地活着。
她经历,她接受,她承受,她抽离。
好像她只有默认了这个世界不讲道理,她才能活着。
智冕看明白了,此刻的傅渊是彻底封闭起来的。
重新打开她是当务之急。
“‘你怎样都无所谓’,”智冕咬着牙,把这句轻飘飘的话又狠狠重复了一遍,仿佛要嚼碎它虚假的平静。
“所以你胃疼到冒冷汗也不请假,硬撑着去上夜班。”
“所以你在床上那么迁就我,做到手软发抖、指尖发麻也不喊停。”
“所以你自己吃饭就是一碗敷衍的盐水煮挂面。”
“所以你上班那么累,还要对所有人挤出‘零差评医生’的完美笑容。”
“所以你被人用那种恶心的眼神打量,用那种轻浮的话议论,也全都不在乎——”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近乎嘶哑,像要用怒火烧穿那层名为“无所谓”的坚硬外壳:
“因为你觉得自己怎样都无所谓!”
她真的,对这样的傅渊,气得胸口发疼。
“可是你明明不是这样的!” 话锋陡然一转,声音里爆发出更深的痛楚和不解,“你明明很在意我!”
“出去吃饭,你会帮我烫好餐具,切好牛排。”
“你会花心思给我做精致的三菜一汤。”
“你会提前两个小时去机场等我。”
“你会替我挡掉猥琐男的敬酒。”
“你会在我自我怀疑时耐心开导我,告诉我那些不是我的错。”
“就连……就连我们每次做完,都是你下床去给我拿水。”
她一条条数着,每说一件,声音就更颤一分。那些被傅渊轻轻带过的、看似不经意的温柔,此刻都成了最锋利的证据,刺破她“无所谓”的伪装。
“你为什么……” 智冕再也忍不住,猛地伸手揪住傅渊的衣领,将她狠狠拉向自己,额头用力抵上那截微凉的锁骨,积蓄已久的泪水轰然决堤,“你为什么不能像在意我一样……在意一下你自己啊傅渊!!!”
最后那句话几乎是嚎啕出来的,带着心碎的音调。她揪着傅渊的衣领,哭得浑身发抖,泣不成声。
“因为我做不到啊。”
傅渊低下头,看着怀里哭得几乎脱力的智冕,嘴角竟不自觉地扯动了一下——有点想笑,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她喜欢的人为她痛哭,她却在笑,好荒唐。
“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吗?”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我做不了一个合格的恋人。你看,我让你哭得这么惨……没有哪个合格的恋人,会让自己心爱的人哭这么伤心。”
“我前任说,我让她觉得很‘冷’。”傅渊顿了顿,目光有些飘忽,“你刚才……应该也有同样的感觉吧?我看到你发抖了。”
她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是真实的无奈,而非伪装。
“可我真的没感觉啊。”
“我真的……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