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冕洗完澡出来,看到傅渊已经坐在客厅泡茶了。
自从知道傅渊喜欢喝茶后,智冕陪她在直播间蹲了一整晚挑到这套她中意的茶具。智冕在这个家为傅渊添置的东西越来越多,这里几乎快成了傅渊的半个家。
“过来坐,我们谈谈。”傅渊刚洗过澡,整个人透着爽利,潮湿的刘海下眉眼干净,少年气更显。
她说话不急不躁,不知道的以后她是在会客谈生意。
智冕穿着纯白的丝绸吊带睡裙,披散着头发,看起来纤尘不染人畜无害楚楚可怜——她是真的有些无助了。
傅渊斟好一杯茶,推到她面前。随后伸手在智冕耳边挑起一缕头发,摸了摸——嗯,吹干了。
她定了定神,舌尖轻轻扫过牙齿——破天荒,她开始斟酌用词遣词造句了。
“我先说我的诉求吧。”
好正式的用词。
诉求。
上次听到这个词,还是打客服电话投诉的时候。
太严肃了。
智冕有点慌,她并拢腿,正襟危坐,手搭在膝盖上,试图从傅渊的语气和措辞里探知她的情绪。
“你以后应酬,不许喝那么快那么急了。你告诉我一个大概的结束时间,只要不上班,我就去接你。”傅渊的声音出乎意料的柔和,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智冕忙不迭点头。然后等待着下一句。
“我说完了。你可以说你想说的事了。”傅渊从容举杯喝茶。
没了……
没了?
就这?
这就没了?
智冕一脸懵。
那个秃头的冒犯,她不生气吗?
自己喝多的失态,她不生气吗?
傅渊,你不在乎这些吗?
你不生气吗?
智冕很害怕。
她从未这样怕过。
不是源于暴力或言语威压的那种恐惧。
而是她发现,对面这个人突然变得很空。
傅渊就坐在她对面,可她感知不到对方一丝一毫的喜怒哀乐了。傅渊似乎把所有的情绪都抽离了出去,只留下冰冷的理智作为运行代码,然后,体面地、像陈述条款一样,提出她的“诉求”。
诉求,不是要求。
这个词本身,就暗示了提出者为自己预留了退路:我只是说出我的需要,你可以这样做,也可以不。
傅渊好像会随时抽身离开。
好体面。体面到根本没想过要站在“亲密关系”的立场上,去强势地要求,去不容分说地占有。
智冕宁愿傅渊发疯,发狂,骂她一顿,把昨晚的怒火、委屈、甚至醋意,全都劈头盖脸砸过来。
或者带着报复心态做恨也好。
至少那样她能确定,她们还在彼此拉扯不清,互相占有。
她要她们拉扯不清。
“我很抱歉,昨晚发生的事,我都很抱歉”
智冕不知道怎么和一个空心的人交流,她决定先道歉。
“抱歉让你上班时间去接我”
“抱歉让你应对那种人”
“抱歉让你同事撞到我在医院过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