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友不会这么纵容她。

傅渊就这么一直自视为没有喜怒哀乐的工具，用自己的欲望做燃料，把智冕的欲望当指令，和智冕完成了一场又一场疯狂又放纵的情事。

理清这些思绪，智冕发现了自己驯养傅渊进度迟迟无法推进的原因。

她让傅渊一遍又一遍进入自己的身体。

自己却从来没想过走进傅渊的内心。

智冕决定抓住这次交流机会，哪怕两个人会谈到天崩地裂，她也不要傅渊再这样压抑自己。

她没有移开目光，只是静静地看着傅渊，然后等。

她的眼神在说：我在听。

傅渊直视智冕的眼睛，看出了对方要求继续这场情绪危险的谈话。

她也不想忍了。

她的确忍很久了。

不是在忍耐智冕，是在忍耐自己。

“我们这行，本科有个对口专业，叫动物医学。”

傅渊开了口，她也不知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

或许是智冕那两句“你喜欢”让她破防了。

就当这是一场精神上的交付吧，和身体一样彻底。

“毕业出路就那几条。”她抬起手细数，一根根手指弯下，“考公、养殖场、生物公司、宠物医院。”

“我学这个，就是为了当宠物医生。但实际上，这不是这个专业最好的选择。”

“不如公务员体面，收入比不上生物公司，也不像养殖场投入低、回报稳。简单说，这行要不断投时间、精力和钱，但社会不会给你对等的尊重和报酬。”

“我得自己花钱花时间去进修，一次可能半个月工资就没了。可学位证上写的是‘农学’，而社会把这个职业定位成‘服务业’。”

“我并不想分三六九等，但就算是二十一世纪，这个社会的等级划分就是无法否认的存在。”

傅渊扯了扯嘴角，笑里带着自嘲和清醒。

“未来我不知道，但是现在，目前，当下，社会环境现在让这个职业很不体面。”

“我认了，因为我喜欢。”

她停了一下。

“我本科四年，硕士三年。我如果拿着简历或者靠导师推荐，可以去生物公司研发岗位，现在大概月入过万了，如果靠圈里积累的人脉跑销售，挣得更多。”

“但我选的是宠物医院。在那里，我的起点和那些大专、中专生一样，从医助做起，铲屎、遛狗、打扫。我的学历……除了底薪可能高点、升得快些，日常工作没什么用。”

“一起工作，有时会听到同事调侃：‘研究生又怎样，还不是和我们大专的干一样的活’。”

傅渊眼底却沉了沉，继续说:

“我接受学历歧视，如果985、211、常青藤的说我sb，我接受，因为在他们面前我可能真的就是个sb。但我不会忍一个中专毕业的在我面前逼逼赖赖。”

“我厌蠢。受不了这行门槛这么低——不要求经验，不要求学历。一个人上个月还在送外卖，对宠物一窍不通，连分数和小数都换算不清，但只要能接受两千月薪，他就可能被录用成助理。”

“这个，我也认了。”她轻声重复，“因为我喜欢。”

她吸了口气，缓缓吐出。

“我花了很多很多力气，用最短时间当上医生。从小我觉得，这职业就是我人生的第一位。不需要伴侣，不需要财富权力，只想安安静静给动物待在一起，看它们好起来。”

目光垂向地板，声音轻了下来。

“现在我不想这么觉得了。这一切，好像都不值得。”

“不是遇到无法解决的具象的问题，而是……这职业本身，没有我当初想的那么美好、那么值得我付出全部。”她抬起眼，看向智冕，眼神清晰而疲惫。

“可是我现在还在为它付出”

“因为我还喜欢。”

她沉默片刻。

“我真的，真的，坚持的很辛苦。”

“我没有富足的家底让我为爱发电；我喜欢的职业没有给我应有的尊重和支持；我坚持的原则无法让我在这个行业混的很好；我也不能接受在自己喜欢的行业放弃原则。”

“我知道这个世界是不讲道理的，我也不想和世界讲道理。”

“所以，”她说得轻而笃定，“我不想再喜欢了。”

“你工作压力很大吗？这是你无法和我确定关系的主要原因吗？”

智冕轻声问，她很去抱抱傅渊，但她没有。

她确定现在这次谈话需要完全脱离□□接触和欲望的干扰，否则她们的距离兜兜转转又会回到原点。

“不是，我刚刚说的都不是重点。”傅渊表情复杂，她咬了咬牙，豁出去了。

“我想说的是，我对你来说，可能就像这个职业给我的感觉一样”傅渊眼眶泛红。

“你可能喜欢我，我相信你喜欢我，但我不是什么好东西。”

“就像我一直忍耐着做宠物医生，实际上这个职业是个讨厌的王八蛋”

“我真的希望你再想一想”傅渊眼睛很湿，她抬头看了看天花板，深呼吸，勉强让声音正常。

“我想说的是，你在喜欢一个，糟糕透顶的坏东西，简称垃圾。”

傅渊毫不客气地用了非常贱的词评价自己，这让她感到非常痛快。

“而我也一样，一直在喜欢着一个非常糟糕的职业，这让我很痛苦。”

她一字一句地说完，

“我不想让你也承受这种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