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时接着说:“在8402的厕所里,应该是个刚出生的婴儿。”
前台姑娘嘴张了张,没说话。
手机震动,他打的车到了。
周时推着行李箱,再一次叮嘱小姑娘:“已经没事了,不过记住七天之内不要让孩子入住了。你们店里有不干净的东西,孩子看得到就会一直哭。”
从市区开到郊区,又从郊区开出来,老刘划了划屏幕又看了眼导航。
周时摘下耳机,恰好又一次跟老刘的目光在后视镜里对上。
老刘有些磕巴,超过三个字就随机停顿,说话还带点大舌头,“来旅游的?”
“不是,上班,第一天报道。”
老刘说他口音不像本地的,问他哪的人?
周时让他猜猜。
老刘笑着说他口音杂,他听不出来。
周时一听就笑了:“我们宿舍哪的人都有,还有东北的,四年下来学得乱七八糟的。我是河北的,在这边上的大学。”
“河北,不远啊。我也是河北的,你家河北哪的啊?”
周时说了个地方,老刘说没去过那边。“是在这附近么?”
“不是,离这挺远的。”
“来这上班,也是挺偏的啊。”老刘心里随着道路两边树木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没底,“你是来这边什么单位上班啊?”
周时看着越来越偏的景色,对着通知单上的地址又一次导航,“我毕业了,考上了警局的公务员,今天去报道的。”
“警察啊。”人们对吃公家饭的人自然有一些信任,原本特意放慢的车速被一脚油门轰了上去。“诶你这个是什么警察啊?交警?刑警?”
周时想了想:“我这个……属于,调查的一类吧。”
那就是刑警了。
可能平时少有接触刑警一类,老刘话匣子也打开了。聊警察的待遇好,聊他家亲戚也有准备考的,问周时难不难,看还有好长一段路,老刘又开始说他要去的地方,河沟。
老刘说河北人都爱往外跑,天津离得不远,发展的也比河北好,就都爱来天津。他年轻时候过来打工,十多岁就来了,在这干了也有三十来年了。跑出租也有十几年了,“你去这地方可是够偏了,你看看,再走走干到河北了。这是这两年规划好了,县里才有了点发展,在二十几年前,这县里也就是个村的规模,更别提这么远的河沟这么个村子了。”
老刘说:“你别看就是这么个地方,十多年前连带着周围好几个村子一齐拆了迁,响应国家什么政策来着?嗨,那段时间拆迁多火啊。据说那给的拆迁款还不少,都够在天津市里买个房子了,说盖什么的都有,敬老院、垃圾场、还有说盖化工厂的,也没个准信儿。后来啊,好像是很短一段时间内,周围冒出一大片树林,你往外看,对,就这一片,就有人说买下来专门退耕还林工程。这次拉你才知道,原来盖了个公安局。那这公安局这么偏,出警什么的也挺费时啊。”
大概还得有二十分钟,出租车穿过密林,迎来一片空旷场地,灰白色围墙,数栋楼顶从围墙顶上冒出来。老刘绕着围墙转了好大一圈才见到了大门。
保安室两人穿着制服,一老一少,大夏天的制服最顶上扣子没扣,见人下车过来,年纪轻的把手里西瓜放下,一抹嘴,拉开面向外面的窗户,问:“来干嘛的?”
周时站在小门外边,隔着栏杆,“您好,我是来报道的。”
“报道的?”年纪轻的保安看了他两眼,这才从屋里出来。“通知书拿来看一下。”
周时从包里拿出通知书从栏杆缝递过去,年轻人往制服下摆使劲擦了擦手上沾上的西瓜汁,接过通知书打开。
年纪大的过来看了看,回到桌边打电话。
这个地方很大,刚才来的时候在外面开车沿着外墙走了得有十多分钟才看见拐弯处。大门距离那些灰色外墙的建筑很远。面对大门正中是一个三层大楼,很宽很高的台阶上去,一楼正中挂着一个圆形的标志,但距离太远看不清。旁边稀稀拉拉停着一些车。这栋楼旁边还有一些楼,相比于正中的主楼,就显得小了点。
年纪轻的看了看通知书,“身份证也拿来看看。”
周时应了声好,正翻着包,后面传来一阵汽车的发动机声响,低沉有力,由远及近。
大门打开,车子却没有从周时身边过去,反而停下来响了两下喇叭。
周时拿着不大的包,热出了一头汗,听见喇叭声以为自己挡了路,头埋在包里往旁边走了两步。
“喂!”
一辆红色的车停在门口,副驾驶窗户摇了一半下来,一个男人把墨镜往下勾了勾,稍微低头挑着眼看周时,“来干嘛的啊?”
周时左右看了看,确认叫的是自己,咧嘴一笑,说是来报道的。
副座男人嘴里叼着根棒棒糖,顶着稍显凌乱的头发,毫无遮掩打量着周时。“报道的……有通知单吗?”
周时也在开了一半的车窗往里悄悄看着车内情况。
奈何车窗开得太小,副座男人挡了大半,剩下的还被他随意扣住车窗边的手挡了一些。
“有。”年轻保安走了出来,把通知单递给副驾的男人。
里面年长的保安冲车里人说:“正好是你们二处的,二处电话打不通,你带进去吧。”
男人捏着通知单从上往下扫了一遍,“前些日子黄泉那边不就是随意放人进去才出的事,听说孔庄正四处求人收拾他那烂摊子,小心点吧。”
年长的保安说:“前几天特意来说了,就是最近报道的多。”
副驾男人挑了挑眉,看着通知书上的名字,“周时。”
“是我。”男人上下大量的眼神让周时不舒服,稍稍往后退了一步。
男人正要说什么,驾驶座上的人叫了他一声,副座男人回头两人说了什么,又回头把车窗彻底放了下来。这次男人摘下墨镜往外稍微探了探,盯着周时看,探究的目光把周时看得莫名其妙。
驾驶座男人凑过来,稍微推开副驾的人,“上来吧。”
驾驶座男人大概二十七八,戴着无框眼镜,紧抿嘴唇。胸前挂着工作牌,照片底下印着两行字。
正巧这会儿,周时手机响起。
“喂你好……是的我在门口……的确遇到了一辆车,叫……”
驾驶座男人把牌子拿下来递出来,照片底下印着两行字是:
特殊事件处理局调查处
刘尚
周时坐到车上,被冷气一吹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悄悄呼了一口气。
刘尚没开车,冲门卫大爷说:“特殊时期,这段时候来的人多,麻烦您了。处里电话坏了,我已经跟他们说了,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