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三十六分。
周时从床上惊醒,屋里通风口挂着的红色布条一下一下跳跃。
睡前手机没调亮度,浅色的屏保晃得人疼出了眼泪。
周时骂了句,抹了把脸坐起来,打开床头灯。
昨晚的宿醉加上交通转车的折腾让他整个人飘飘忽忽的。
周时还没从刚才混乱的噩梦中清醒过来,屋外叫嚷声使劲扯着他脑子里一根弦,疼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甚至带了点轻微耳鸣。
抓起被随意扔在一边的皱皱巴巴的T恤看都不看就往身上套,走到门口一摸口袋才发现没带手机。
屋外走廊已经聚集了好几个人,连走廊那头的客人都打开房门出来看热闹。
8335的门前站着俩男人,头发乱糟糟的,一看就是被吵醒的,脸色通红冲着对面房门叫嚷。
“你看看这都几点了?孩子哭了得有一个多小时了!合着我是花钱来找罪受的呗?你也别劝,你们酒店这个价钱就给我这个服务啊?我不是没给过你们解决的机会,你们也没解决啊!你们这次的投诉是吃定了!”
8324屋门大开着,男人三十来岁,一手拿着奶瓶一手拿着浸湿的奶黄色小毛巾,挡在门前,正和酒店人员解释,一边频频回头看向屋内。
屋内传来孩子阵阵哭声,嗓音沙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周时示意自己路过,从两方人中间走过。
“我们去医院了,医生说一点问题都没有,我们已经尽力在哄孩子了,我们做家长的不是更急吗?他说话也太难听了。”
越过男人的肩膀,周时看见屋里床上坐着一个女人,怀里孩子才一两岁的样子,扯着嗓子哭喊,脸色通红,流出的眼泪鼻涕被女人拿着小毛巾仔细擦去。女人皱着眉头,抹了把眼泪,把孩子抱在怀里。
周时房间挨着电梯,人们都以为他是从电梯上来的,没人注意这个穿着拖鞋的年轻人慢慢悠悠穿过楼道走到尽头。
8306……
8307……
8304……
周时停在8304的门前,确认没人注意到他,拿起房卡贴在门锁上。
毫不意外没打开。
周时低头拿出手机。
人在紧张的时候会装作很忙的样子,手机屏幕快速来回滑动,各类app划过来划过去。
楼道很长,但酒店晚上楼道灯很亮,周时走到一边尽头还能清楚看到8324那边的状况。
有一些人出来劝双方都消一消火气,大夏天的别上火。
隔着门板,8304传来一声,“谁啊?”
周时划屏幕的手一顿。
门被打开,安全锁被扯紧,两个女生从门里一脸戒备看着周时,“你谁啊?”
周时一脸诧异,手忙脚乱按灭了手机,连忙掏出贴着门牌号的门卡,又抬头看看门上的门牌,“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找错了。”
两个小姑娘将信将疑,往门外看了一眼,又把门关上了。
周时无意识摩挲着房卡,又走了回来。
也不是8304……
电梯在身后合拢,整个四楼楼道空空荡荡,零星几间房间门口放着外卖包装袋子。
后半夜了,再疯狂的夜生活也多多少少都结束了,整个四楼楼道只有周时一人,薄薄一层地毯隐藏了大部分脚步声。
周时揉了揉眼睛,没有带眼镜出来,只能稍微眯着眼睛一个一个看门牌号。
8404是最靠边的一间房,一旁的墙上半人多高的地方开着窗户,夏季热风从窗户里吹进来,吹开了8404的房门。
漆黑的房间,楼道的亮光顺着门缝照进来。
门后是一面大镜子,正对着镜子的是淋浴间,磨砂的玻璃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这是一间大床房,雪白的床铺上整整齐齐放着两个枕头,床头柜上码放着计生用品,周边建筑物的灯光扫到床尾。
整个房间干干净净,没有人住过的痕迹。
巨大的玻璃开了个小窗,关得死死的。周时打开窗户,四层楼的高度不算矮,往下看不太清。窗户后边是条小巷子,墙角黑漆漆一堆,像是一堆装满的袋子。周时抹了一把窗台外侧,沾了一手灰。
卫生间门把手是半个手掌大的圆柱体,在这个炙热的夏天依旧有些凉手。半透明的门有些沉,周时没进去,站在门口打着手电往里看,叠放整齐搭在架子上的雪白毛巾,放在墙面上的吹风机,关着的花洒,合上盖子的马桶。
一切都很平静。
周时“嘶”了一声,有些不解。
突然余光看到门后的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