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魔族尸体的腐臭——那些已经处理了——而是某种介于“炖袜子”和“煮化学废料”之间的诡异气味。他挣扎着从临时铺位上坐起来，发现帐篷里弥漫着淡紫色的烟雾。

“什么……情况……”他咳嗽着掀开帐帘。

帐外，联军营地正上演着一幕超现实场景：矮人格罗姆站在一个大铁锅旁，手持长柄勺，像指挥交响乐一样挥舞着，锅里沸腾着粘稠的、冒着紫色气泡的液体。周围围了一圈士兵，各个种族的都有，表情混杂着恐惧和好奇。

“格罗姆！”艾尔温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尽管他内心已经拉响了十级警报，“你在做什么？”

“早餐！”矮人兴高采烈地举起勺子，“用我们从魔族仓库里缴获的蘑菇做的！富含营养，提神醒脑，还能预防沼泽毒气！”

艾尔温盯着锅里那些明显不正常的蘑菇：有的是荧光的蓝色，有的是带斑点的红色，有的甚至在锅里蠕动。

“那些蘑菇……看起来不太安全。”

“安全？”格罗姆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小子，我们是在打仗！安全是奢侈品！而且我测试过了——”他用勺子舀起一点，吹了吹，然后……递给了旁边一只被拴着的侦察犬。

狗闻了闻，舔了一口，然后……

开始用后腿站立，前爪合十，对着东方的朝阳发出了悠长的、充满哲学意味的嚎叫。

全场寂静。

狗嚎完，恢复正常，摇着尾巴看向格罗姆，明显还想再来一口。

“看吧！”矮人得意地说，“连狗都喜欢！而且它刚才那声嚎叫，我打赌是在赞美我的厨艺！”

艾尔温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格罗姆，我们昨天才经历了一场战斗，士兵们需要的是正常食物，不是可能让他们产生幻觉或变异的……蘑菇汤。”

“但这是战略物资利用！那些蘑菇放在魔族仓库里也是浪费！”

“那就继续浪费。”艾尔温斩钉截铁，“倒掉。现在。”

格罗姆一脸心痛，但在艾尔温坚定的目光下，还是嘟囔着把锅里的东西倒进了营地外的壕沟。汤液接触地面的瞬间，冒出一股更浓的紫色烟雾，周围的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荧光紫。

“……至少它确实能防蚊虫。”格罗姆小声辩解，“你看，连蚊子都不敢靠近那片草了。”

艾尔温决定把“禁止矮人烹饪缴获物资”加入联军管理条例。

早餐事件只是战后混乱的一个缩影。拿下灰岩哨站后，联军需要休整、补给、重新整编，同时还要处理一大堆意想不到的问题。

比如：战利品分配。

“按照联军条例，战利品应按战斗贡献分配。”人类后勤官严肃地念着文件，“但问题在于，‘贡献’如何量化？是杀敌数？还是战略价值？还是……”

“简单！”格罗姆拍桌子，“谁拿到归谁！矮人拿到了三十套魔族盔甲，就是矮人的！”

“但我们有士兵看到你们从已经倒下的人类士兵身边‘拿’走了那些盔甲。”巴尔克将军冷冷地说。

“那叫回收再利用！难道留给魔族捡回去？”

“那也应该先统计再分配！”

“统计？等你们统计完，仗都打完了！”

艾尔温坐在会议桌主位，感觉自己像在调解幼儿园的玩具争夺战。他清了清嗓子，所有人看向他。

“这样：所有战利品统一入库，由各部队派代表组成委员会，按预设比例分配。精灵拿魔法物品和稀有材料，人类拿常规装备和补给，矮人拿金属和机械部件，半人马拿轻型装备和坐骑用品。有异议吗？”

格罗姆张了张嘴，但看到艾尔温的眼神，又闭上了：“……没异议。”

“那就这么办。”艾尔温转向下一个议题，“伤员情况。”

梅薇丝翻开报告：“重伤员六十七人，已经用治疗魔法稳定伤势，但需要至少一周恢复。轻伤员可以随军，但需要减轻负重。最大的问题是……药物不足。精灵带来的月影草药剂快用完了，人类的草药库存也只够三天。”

“那就地采集。”艾尔温说，“莉亚娜，你带侦察队和几个懂草药的士兵，在哨站周围安全区域寻找可用药材。瑟兰导师，请协助鉴定。”

“没问题。”莉亚娜点头，“但我需要人类医师的清单，知道我们需要什么。”

“已经准备好了。”人类军医递上一卷羊皮纸，“另外，如果可以的话……能否请精灵教我们一些基础的月光治疗术？在野外条件下，魔法比草药更可靠。”

瑟兰皱眉：“月光魔法需要特定天赋和长期训练，不是——”

“可以教一些基础的光明术和净化术。”艾尔温打断，“虽然效果有限，但至少能消毒和处理轻伤。梅薇丝女士，人类法师能学吗？”

“理论上可以。”梅薇丝思考，“但需要调整咒文结构，适应人类的魔力回路。给我两天时间，我可以编一本简易手册。”

“那就这么定了。”

会议继续进行：防御部署、侦察计划、行军路线、补给线安全……每个问题都需要协调不同种族的习惯和需求。艾尔温耐心地听着、判断着、决策着，偶尔用一句精妙的折中方案化解冲突。

会议结束时，巴尔克将军留了下来。

“王子殿下，”老将军的表情复杂，“我必须说……您做得比我想象的好。三天前我以为这支联军撑不过一周就会自己打起来，但现在……至少他们还在同一张桌子上吵架，而不是在战场上互砍。”

艾尔温苦笑：“这是夸奖吗？”

“是。”巴尔克认真地说，“我参加过三次多族联军，每次都因为内讧而失败。但这次……不一样。您在努力让每个人感到被重视，同时又不失原则。这很难。”

“谢谢。”艾尔温顿了顿，“但真正的考验还没开始。灰岩哨站只是个前哨，魔族主力甚至没出动。等我们接近星辰断裂带……”

“那就到时再说。”巴尔克拍了拍他的肩，“现在，先解决蘑菇汤的遗留问题——我的侦察兵报告，那片被倒掉的汤污染的草地，现在长出了会唱歌的紫色蘑菇。歌词是关于‘一个矮人和他的铁锅的爱情故事’。”

艾尔温闭上了眼睛。

他真的开始怀念艾瑟拉尔的平静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