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迹部嘴里撬出我想要的答复之后,再打量这位大爷,只剩满心嫌弃。
这人彻底没了利用价值,还浑身麻烦。
说到底迹部还是栽在太过天真。
就算网球王子是全员理想化的乌托邦世界,也不见得全是好事。
他但凡市侩现实一点,直接拿钱砸破我的底线就完事了。
以迹部家的财力,随手就能建起整座网球乐园,还能包办第一届中学网球祭典。
他手指缝漏下的数额,想必能轻而易举让我这个写豪门文都能写出“把名牌包包从墙上叉下来”的穷鬼永远地信奉他。
……说真的,如果迹部刚刚砸钱求我留下,我都难保证不会动摇。
生怕他缓过神来,真抛出筹码考验干部,我随便扯了个说辞,脚底下抹油一样急匆匆跑路。
跑出老远,我才慢慢刹住步子,整个人陷入茫然。
接下来去哪?
来全国大赛赛场的人个个目标明确,有赛事的抓紧热身,轮空的球队早早蹲在场边研究对手。
唯独我,凭空被扣上一个教练的名头,不能踏出赛区,却半点头绪都没有。
正愣神的空档,三个穿着不知名队伍运动服的男生直接横在路中间。
领头的两鬓剃得锃光瓦亮,头顶顶着一蓬金色卷毛,身后跟着两个吊儿郎当的跟班,活像下山巡山的小妖怪,直接把整条路堵得水泄不通。
看见我的瞬间,几个人眼睛都直了。
“哟,立海大的经理?”
我内心记账:怒气值+1。
这人视线黏在人身上来回打量,眼神油腻又狎昵。
我怒气值这下叠满了。
我本来打算懒得搭理,侧身绕路走人。
结果我左挪,他们往左堵;我右闪,他们立刻横过来拦路,摆明了故意死缠烂打。
“别摆这么大架子啊美女,一起出去喝杯茶?”
我抱着手臂,眼皮淡淡往下一耷拉,语气客客气气:“说实话,您这长相,非常有震慑力。”
领头的眼睛一亮,立马飘飘然,抬手还撩了一把头顶的金发,下巴抬得老高,自以为潇洒地扬起嘴角,整个人飘得快找不到北,等着听我的夸奖。
我慢悠悠补完下半句,平静又斯文:“八字弱的看一眼就直接享福了。”
担心我这样说,以他贫瘠的九漏鱼文化水平估计听不懂。
我往后撤了半步,确认离开他挥拳的攻击半径后,我礼貌地说:“我希望你离我远一点,实在是丑到我了。”
空气卡死。
那人脸上的得意僵在半空,笑容硬生生凝固住,嘴角抽了好几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被当众噎得哑口无言,脸面彻底挂不住,恼羞成怒,往前狠狠跨出一大步,藏着的痞气猛地全露出来了。
“你这人怎么说话呢?给脸不要脸是不是?”
这就破防了,其实我还有很多没说。
当然如果他真想打我,我也有一套很熟练的应对流程,我将在他打中我之前,麻溜躺到地上去。
来啊,看是他的拳头硬,还是我即将要提的车硬。
还没等我发挥,一旁有个路人上前半步,挡在了我身前。
我定睛一看,很意外,竟然是百合子。
目前这个赛场严格区分只有两类人——从事网球运动的,和对网球或者打网球的人有兴趣的围观群众。
百合子不属于以上两种任何之一,所以看到她,我非常惊讶。
她一脸温和,语气软乎乎,态度却坚决:“不好意思,我们后续有安排,就不奉陪了。”
金发卷毛的小混混瞥见百合子的脸,见又是个姿容出色的漂亮女孩,怒火是下去了,不安分的心思又重新升起。
眼前两个少女,一明艳一恬静,看得他心痒痒。
明艳的那个美则美矣,说话属实刻薄得扫兴,但只要他一想到这是立海大的经理,他泡的妞是幸村他们身边的人,那再恶劣的态度都能被这巨大的征服欲掩盖。
而新来的这个,一看就是个好脾气又性子软的。
他朝我和百合子吹了声口哨:“可以啊,出门还带姐妹。俩大美女闷在赛场多没劲,跟我们出去玩玩,别这么不近人情。”
百合子文文弱弱,樱粉色唇瓣轻启,开口道:“其实挺佩服您,长成这样还有脸出来搭讪。”
她说这话时姿态依旧柔美,甚至很有淑女气质地用手半掩着嘴。
——导致她说完,人很难反应过来正在恶语相向。
百合子轻笑:“长得这么随机,皮肤却保养得这么厚。”
“家里没有镜子,总会去厕所吧,撒泡尿也能用来照照自己了吧。”
我:“……”
原本直顶到天灵盖的火气顷刻间奶油般化开,转而是对自己阴阳怪气能力后继有人的欣慰。
我假模假样抹着眼泪,谁还记得,这是《悲惨的百合子》的女主角啊。
有这样优秀表达能力,她遇事了,只会撞死让她有事的人。
黄毛先前遭了我的辱骂,现下被百合子羞辱却比第一次更加愤怒,气得头发根根竖起。
“你们两个,信不信我——”
“佐藤老师!”
他狠话没说完,我们的身后突然传来急匆匆的喊声。
我一脸奇怪。
佐藤老师是指谁?
几个一看就是组委会的工作人员打扮的成年人,身上挂着工作牌,抱着文件夹气喘吁吁狂奔过来,对着百合子腰都弯了半截,态度恭敬到了极点:“可算找到您了!”
三个男生的处境陡然变得很尴尬。
领头的张着嘴,方才的嚣张气焰一扫而空,只剩下措手不及的错愕。
他来回打量工作人员,似在思索他们是不是我们临时叫过来的托,但想想又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