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时没有说话。

说什么呢，我在心里其实自己也在问自己，系统说的并不是全无道理。我已经过了叫嚣着“热爱啊，理想啊，青春啊”等等写在作文里的美丽词汇就能无视一切困难的年纪。

关东大赛确实赢了，但是更是因为真切参与了这一场胜利，在不清楚原著剧情的“局外人”对常胜立海大的胜利觉得合情合理，但了解剧情，体验在其中过程的焦虑不安，只有我更深切体悟，每一场胜利其实都来之不易。

翻车可以随时随地出现。

在每一场结果吹哨前，我都害怕青学会如原著如有神助的“逆转”。

不合理吗？少年漫的主角，本身就是奇迹，在他们身上会实现看似不可能的奇迹反而太可能了。

“——好难喝！”

一个略带沙哑又熟悉的少年声音打破了寂静。我抬头，看见一个墨绿色头发的身影从不远处的青学聚餐地点踉跄跑出，正扶着树干，一大吐特吐。

是越前龙马。

他抱着大树连翻作呕的样子，幻视某些喝醉的大叔——我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这在霓虹其实某种意义上也算一景了，晚上彻夜开放的居酒屋总有下班后喝得酩酊大醉的大叔，醉倒后随便就躺在路边，抱着些坚硬的物品吐得死去活来。

“吃肉，怎么会吐呢？”我百思不得其解，给越前递上一张纸巾示意他擦嘴，联想到他刚刚说的“难喝”，我不由露出几分了然：“喝到乾汁了，是不是？是不是？”

乾汁，网球王子里网球之外的“神奇之物”，我们至今仍未能知晓原料和制作方式，动漫里甚至有关于乾在草地捉虫子并诡异一笑说自己正在搜寻制作乾汁材料的场面，这让人对其中可能包含什么鬼东西更没底了。

我没尝过乾汁，敬谢不敏，甚至吃饱了都不愿意坐在里面的真实原因就是怕被殃及池鱼，虽说不参加他们烤肉竞赛，但万一喝乾汁的人不局限于参赛队员呢，万一是桌上同桌的人都见者有份呢？

令人害怕。

越前动作迅速地一把抢过纸巾，胡乱擦了擦嘴，声音还带着干呕后的虚弱：“Thank you……” 他缓了口气，猫眼瞥见我脸上毫不掩饰的“果然如此”和幸灾乐祸，有些不爽地别过脸，但似乎又不想在自己这么狼狈的时候弱了气势。

他靠在树干上，稍微顺了顺气，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视线在我空荡荡的身边扫了一圈，最后落回到我脸上，语气带着点刻意装出来的随意，但那点酸溜溜的味道还是飘了出来：

“喂……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样问太直接，又欲盖弥彰地补充，嘴角勾起一丝看好戏的弧度，“猴子山大王那边‘又大又宽敞’的座位，坐得不舒服吗？”

我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就仿佛自己找到了完美答案，猫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和确信，用力点了点头，带着一种“我早就知道”的得意：

“啊，肯定是那家伙又说了什么不华丽的话，把你惹生气了吧？”他压了压帽檐，试图遮住上扬的嘴角，但那份“活该，谁让你去他那边”的幸灾乐祸几乎要溢出来，“他那副样子，惹人生气太正常了。”

对迹部张扬傲慢的性格，他和桃城在初遇时的街头网球场就见识得彻底，后面青学和冰帝正式对上更是表露无疑。人常言同性相斥，年纪尚小但内里同样傲气的小王子，怎么能看得惯另一个更张扬、更“霸道总裁”做派的家伙呢？

要不，怎么偏偏给迹部取了“猴子山大王”这个独一份的外号？

我看着他那副“快说是，让我高兴高兴”的小表情，心里那点关于系统和胜利的沉重思绪，竟真的被冲淡了些许。这小鬼，自己还虚着呢，就不忘看对手的笑话。

“不是，你们怎么现在还这么针尖对麦芒啊。”我忍俊不禁，虽然越前总是想做出一副成熟的样子，表现出和胜郎他们那种纯纯的国一生小孩样完全不同的模样，然而斗气恰恰就是孩子气的表现，还有小男孩对竞技对手的天然敌意，具体表现为看到迹部吃瘪，越前就高兴。

我虚虚点了一下他的脑门：“可是你们把人家淘汰了，还不客气点啊。”我听着他一口一个“猴子山大王”就好笑，一方面确实传神，另一方面这个外号竟然是给华丽的迹部，搞笑程度加倍。

不过这个时期冰帝和青学的关系还没有变好吗？因为时间的缘故我对原著的发展记得不太真切了，而且我又一直跟着立海大在行动，青学那边固然有关注，但肯定不会事无巨细。反正全国大赛两校关系应该不差——差的话迹部还调用直升机去找越前吗？

但是两校是从什么时候关系好起来的呢？

我偷偷瞅了一眼越前被我这样说仍就不服气的犟劲，心说莫非这个时候还没有好吗？

我好不容易又想起一些两校有交集的剧情：

“说起来，你们青学集训的时候不是还和冰帝开展特别的练习赛吗？”我之所以对这个剧情还有印象，全有赖于两个记忆：

一是迹部家连绵一片的别墅，产生了对土豪的深切嫉妒和羡慕；

二是迹部过于鲜艳花哨的紫色大V领花边睡衣震撼了我。

真真就是男人也能如此美丽。

越前一惊：“你怎么这也知道？”

这事说起来其实青学还算欠了冰帝人情，冰帝在青学和立海大对决前与青学开展练习赛，谁得到的益处更多不言而喻。

这时候越前属于是正在暗自背后蛐蛐迹部，猛然此时被提及此事，像是背后说人小话被当场抓包，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额......”我这怎么回答呢，不过好在“机智”的越前又又自己想到了答案。

他一脸震惊：“你们立海大的情报收集这么全面吗？那个眯眯眼学长这么厉害？”

这有点太可怕了，因为这个情报不是在青学内部发生的，而是他们出发去轻井泽集训时，连他们自己都没有提前知道被龙崎教练隐瞒得好好的意外啊。

“啊对对对。”我忙不迭认可。

“喂不准给学长取外号啊！！”

他“切”了一声，小声嘟囔了一句：“……还差得远呢。”

这句差得远不知道是在说给他们对练的冰帝，还是在说立海大，又或者，是说我蹩脚的借口？

“喂。”在我侥幸已经过关时，越前忽然开口，又把我心提溜起。

他歪了歪头，带着点探究的语气，却不是深究立海大：“你刚才坐在这里……表情很难看。”越前顿了顿，似乎觉得这样说不妥，又别扭地补充了一句，“在我吐之前。”

我知道是指什么，但关于系统的事情我是不会说的，而那些成年人才会考虑市侩的烦恼又怎么合适对这个年纪的少年吐露呢，讲道理，那种现实状况和理想期望之间的矛盾，胜利的本质和道德的悖论，哪怕是成年人都无法给出标准答案。

特别想说，少年，你要不还是去打你的快乐网球吧。

我哭笑不得吐槽：“你吐得死去活来的时候，还有空观察我的表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