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硕宁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我生来便是天狐卫,从前……并不曾思虑过此事。可如今,我也同阿芥一般,心中有了决断。”
“什么决断?”
阮知妤一边继续走着,一边连忙凝神,想要细细倾听,却猝不及防,被脖子上相连的围巾,还有口袋里相牵的手往后拽了一下。
是徐硕宁停下了脚步,站在她身后。
阮知妤止步转身,正对上徐硕宁落在身上的目光。
“知妤。”
徐硕宁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
“若我此番能回归故国,助陛下铲除僭臣,尽了天狐卫统领之责,我定向陛下请辞。”
阮知妤不解:“请辞?可是你辛苦立下的功业……”
徐硕宁摇了摇头:“身外之物,不过过眼云烟。”
阮知妤问:“那……辞官之后,你想做什么?”
徐硕宁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语气无比郑重,仿佛在对她许诺。
“辞官之后,我便再归此界,长伴知妤身侧,生死相随,永不离弃。”
阮知妤的心砰砰跳着,鼻子也有些发酸。
她看着徐硕宁无比认真的脸,心中的不安却愈发浓烈。
“可是刚才阿芥说,穿越要天时地利,还要找到特殊的东西。”
阮知妤艰难地开口。
“万一你回去了,却再也找不到回来的路怎么办?万一那个通道关上了,再也不打开了怎么办?”
她的眼眶有些发热,话语也带上细微的哭腔。
“到那个时候,你那边很多很多年过去了,你会不会……会不会渐渐忘了我,忘了这里的一切?”
“不会。”
徐硕宁语气坚定。
“若当真有那一日,我便是寻遍天下,也必要寻得归途。一日不曾寻得,我便一日不肯罢休。”
阮知妤想到那时徐硕宁奔波寻觅的样子,泪水不觉滑落:“可是那样,你就太苦了……明明好不容易才过上自由的日子……”
“知妤莫哭。”徐硕宁连忙伸手拭去她的泪水,捧住她的脸,脱口而出,“若是再也不能见你,才是这世上最苦的事。”
阮知妤心头一暖。
满怀的不安与酸涩,一瞬间都被抚平了。
她吸了吸鼻子,覆上徐硕宁的手,重新露出笑容:“如果真的有那样的一天……我就一直等着你,等你回来见我。”
徐硕宁也微微弯了眉眼:“我一定不会让你久等。”
回到住宿区,走在房间外的走廊上,已经很晚了。
阮知妤正兴致勃勃,和徐硕宁说着明天的早餐要吃什么,就远远看见自己的房间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浑身上下裹得厚厚的,像是刚从外面回来。她抱着一大束花,在房间门口来回踱步。
是唐慕嘉。
阮知妤有些惊讶地出声叫她:“唐老师?”
唐慕嘉转过头来,脸上惊喜的表情僵了一下。
阮知妤和徐硕宁一起走近了,问她:“你怎么这么晚还在这里?有事找我吗?”
唐慕嘉上上下下,仔细地打量了阮知妤一眼,目光在她和徐硕宁相连的围巾和相牵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间,又迅速移开。
“收工的时候,我听说你今天从威亚上摔下来,差点出事,就想着……来看看你。”
她的语气微微沉下去:“我刚才给你发信息,但你都没有回复。我本来是想直接敲门的,但是……又怕你已经休息了,或者不方便……”
阮知妤这才想起来拿出手机,按了几下开机键,屏幕没亮。
她有些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我刚才出去,手机没电了。不过你不用担心,我和硕宁都去医院检查过了,我们都没受伤。”
唐慕嘉露出一丝有些局促的笑意:“看见你……你们都好好的,真是太好了。”
阮知妤的语气不自觉带上几分炫耀:“那当然,我们硕宁可厉害了!有她在这里,什么事都不会有的。”
她拿出房卡准备开门,问唐慕嘉:“让你久等了,要不要进来坐坐?硕宁之前买了一些零食来,可好吃了。”
“不用了。”唐慕嘉摇头,沉默了一下才接上,“很晚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休息了。”
阮知妤笑着向她挥挥手:“谢谢唐老师特意来看我们,那晚安啦。”
唐慕嘉的声音很轻:“晚安。”
看着她抱着怀里的花,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阮知妤刷开了房门,正准备和徐硕宁进屋,却又听见唐慕嘉急促的声音:“阮老师!”
阮知妤回过头看她:“怎么了?”
唐慕嘉站在自己的门前,定定看了她一会儿,才仿佛下定决心一般开了口:“我可以……和你说几句话吗?”
阮知妤有些奇怪,但还是答应了:“当然可以。”
她侧过身,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解开:“硕宁,那你先进去,我跟唐老师说几句话就来。”
徐硕宁接过她围的那一段围巾,动作自然而熟稔:“好。”
徐硕宁进了房间,走廊上只剩下阮知妤和唐慕嘉。
感到唐慕嘉的情绪似乎有些低落,阮知妤宽慰她:“你还在想白天的事吗?那只是个意外,没什么大事的。”
唐慕嘉垂眸盯着手中的花束:“我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觉得很害怕,怕会听见你有事。我一直在想,要是我那时候在场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