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正是遁逃的阿芥。
徐硕宁看着她,心头一紧,却没有上前,只是把阮知妤护在身后。
但阿芥已经睁开了眼睛。
看见她们,她有些意外,随即自嘲地笑了笑:“我竟忘了……你的天狐血脉……能够抵御我的秘术……”
徐硕宁沉声开口:“你不该对知妤出手。”
“此事……我罪无可恕。”阿芥的眼里满是痛苦,“可此事……实在非我本意。”
徐硕宁微微皱眉:“你既无伤人之心,为何又要用术法切断钢索、推倒架子?若非我及时出手,知妤此刻恐怕已遭不测。”
阿芥惨然一笑:“我本是国师豢养的死士,受命前来此界取你性命,再剖出你的本源内丹,交予国师,助她夺取天狐血脉,练就无上功法,造就不死之兵,弑君登位。”
徐硕宁早已猜出她的身份,并不感到意外:“你既是来行刺于我,又为何要放过我?”
阿芥缓缓开口:
“一开始,我的确要取你性命。
“那夜停电,是我为潜入你房中所为。因你觉察我右肩有旧伤,我为隐藏身份,特意以左手出招。
“谁知你武力竟这般强悍,我全然不是你的对手。国师便命我继续伪装身份在你身边,伺机行事。
“她猜到你必定会起疑心,前来试探,便赐我一粒秘药,十二时辰内可令伤处恢复如初,行止与平日无二,可十二时辰之后……”
说到这里,阿芥苦笑一声。
虽然她没有明说,但徐硕宁和阮知妤都能猜出,那是怎样的痛苦。
徐硕宁也明白了,她那日为何并无异样。
阿芥继续说下去:
“那日之后,我便与你们,还有剧组里的大家朝夕相处。
“所有见到的人,对我都很好。你们从不把我当作一把用钝了便随时可弃的刀,只把我当作阿芥。
“我喜欢这样的日子,也不想再对任何人下手。可是国师已然在我体内设下禁制,若不能按时服用解药,我性命难保……”
徐硕宁回想起那天阿芥在片场无比虚弱,甚至险些晕倒的样子:“所以那日你来与我说后山之事时,身体不适,是因为禁制发作?”
阿芥垂眸:
“正是。那日我为了活命,还是布局,引你来到此处。
“可我劝你远离此处之时,心中又希望你当真不踏足此处……可你到底还是来了。
“那日我依照国师所授,在洞中布下阵法,加持之下,我的实力远胜往日数倍,可轻松与你交手。
“可我要除掉你时,我却又记起,你会关心我的旧伤,甚至记得我喜欢吃什么……
“我实在无法对你下手。”
徐硕宁怔住了。
她没想到阿芥竟是因为这一点小小的善意,才放过了她。
“既然那晚你就在洞中,”徐硕宁有些不解,“那为何吴老师却说你在房中?”
阿芥的语气更加歉疚起来:“我用了术法……她睡得极沉,自然无法觉察我是否在房中。如此,才瞒过了你们。”
她看向阮知妤:“我知道,阮老师当日疑心于我。可我万没想到,你们分明不曾全然信任我,却也愿意为我过生辰……”
阮知妤看着她怀里的红色礼品袋:“所以,这个袋子是我们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阿芥微微笑了:“阮老师已经忘了,可我会一直记得的。你们送给我礼物,大家一起让我去吃第一碗饺子……昨天是我一生中,最快活的一天。”
徐硕宁问:“那你今日又怎会如此?”
阿芥的笑容凝固了,眼中流露出恐惧:
“昨夜,与你们分别后,我想要做个了断,便悄悄回到了国师身边。
“我想要趁她不备时杀了她,以此摆脱控制,哪怕与她同归于尽也好。
“可我低估了她的手段。我非但没能伤她分毫,反而被她种下了更为霸道的傀儡咒。
“今日在片场,我便只能被她所操控,先用术法斩断了钢索,让阮老师从空中坠下……”
“可是,”徐硕宁打断她,“国师要夺取天狐血脉,为何要害知妤?”
阿芥摇了摇头:
“国师不是为了害阮老师,而是料定了你会出手相救,要引你到那架子下。
“所以你救下阮老师后,她便又用术法推倒了那台架子,想要置你于死地。
“可她那时的心思都在你们身上,却不曾留意我已暗中蓄力。
“我动用精魂之力,奋力一搏,竟当真暂时摆脱了傀儡术。
“我便又用秘法扶起了那架子,还抹去了……所有人关于我的记忆。”
徐硕宁说不出话来。
不论是动用精魂之力,还是发动如此大规模的秘术,都会伤耗元气,损及根本,甚至有害寿数。
可阿芥为了救下她们,竟都做下了。
阿芥看着徐硕宁和阮知妤哀伤的表情,却终于如释重负:“如今,我只有一事相求。”
徐硕宁问:“何事?”
“如今我已败露,国师必定不会善罢甘休。我会将我所知道的事,一一告知你们,好让你们防备国师。”
阿芥停顿了一下,语气决然。
“在那之后,便请你们……杀了我。”
阮知妤吓了一跳:“为什么?”
“我如今精魂枯竭,又身中多重禁制,早已时日无多。国师也随时可能再次控制我,伤害你们。”
阿芥的眼神里满是恳求。
“所以请你们,至少在我还是阿芥的时候……杀了我。”
徐硕宁看向她,眼底却没有半点杀意:“我不杀同袍,亦不杀友人。”
阿芥一怔。
“你方才说,国师欲夺天狐血脉,以不死之兵造下杀业。”
徐硕宁的语气平常。
“可天狐神力生于天地,不为执死,而为执生。精魂本源,我可替你修复。国师设下的禁制,我亦可为你解除。”
“你疯了!”
阿芥脱口而出,激动得咳嗽了好几下。
“这样做……会损耗你的神力本源……若是国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