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为什么要假死?”
“为什么要费尽心思的策划这一切?”
明淅低下头,欲言又止。解释的话语就在舌根打转,话顶得他口腔发酸,但他始终吐不出一个字。
明沥也不在意他回不回答,自顾自的说下去:“是因为我吗?”
“因为我的野心,因为我想要当掌权人,所以你才……你才做出这种极端的事来。”
女孩尖锐的话语,回荡在房间里。
明淅如鲠在喉,喉头滚了又滚,涩着嗓子:“小一,哥哥必须这样做。”
“只要我在这个世上一天,明铮就绝不可能让你坐上那个位置。”
“你在他眼里,永远都是那个长不大的孩子。他觉得,你永远无法独自承担起明聿这个担子。”
明淅恨明铮,恨明铮囚禁季平,恨明铮将明沥关进阁楼,恨明铮对自己冷淡。
所以,他自然不知道明铮心里在想什么,他固执得坚守着自己的想法。
“所以,只有哥哥死了,明铮他被逼入绝境了,他才肯将明聿交给你。”
“哥哥会让他心甘情愿的,为你双手奉上明聿。”
预料之中的答案。
明沥笑了,眉心蹙起,眼底流露出无尽的哀伤。
她猛地拽住明淅的衣领,声嘶力竭地低吼:“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做,我怎么办?”
“你有没有想过,我怎么办?”
“这一年,我每时每刻都活在痛苦里,我的心每一分每一秒都沁在疼痛里。”
愧疚如硫酸,不知停歇地浇在明沥身上,腐蚀着她身体的每一处。
“明淅,”她对上男人似水的眼眸,“你不应该这样做。”
“你不能这样做!”
“我想要那个位置,我会自己去争,我会自己去抢。”
“我用不着你用这样极端的方式,替我铺路!”
她哭得泣不成声,斥责的话断断续续,变得细碎:“明淅…你…你不能这样残忍……你不能因为所谓的‘为我好’,就擅自替我做了决定。”
“你凭什么不经过我的允许,就去死?”
“你凭什么轻轻松松的躲在世界的某个角落,留我一个人万分痛苦?”
“你凭什么?!”
女孩哭着摇着头后退,她身体东倒西歪,明淅下意识伸手扶她,却被明沥一把扔开。
她撂下此生最残忍的话:“明淅,我恨你。”
明淅的世界崩塌过三次。
第一次,他发现明铮不爱他;
第二次,他的鸟雀宁愿死也要逃离他;
第三次,他的妹妹哭着说恨他。
前两次崩塌,明淅都因为害怕,而放手——害怕明铮彻底抛弃他,害怕他爱的女孩死去……
但这一次,明淅不会再放手了。
明沥,是他在明家唯一的亲人,是他在明家唯一的依靠。
所以,“没关系,没关系,恨哥哥也没关系……”
“哥哥不会抛弃你了,哥哥错了,哥哥错了……”
“哥哥不应该打着为你好的旗帜,就心安理的策划这一切,完全忽略了你的感受。”
道歉的话,被明淅翻来覆去地讲。
他那么高高在上的一个人,变得低声下气。
明沥也不知道怎么办了,她摸不准自己的想法,她到底,该不该恨明淅。
骗子。
二人之间的僵局,被一道软糯的童声打破。
门锁忽然转动,而后一道小小的粉色身影,蝴蝶似地撞进明淅怀里:“Dad!”
明淅一把抱住小女孩,“昭昭。”
昭昭摸到明淅脸上的湿濡,小手胡乱地抹着他的脸:“爸爸,你在哭吗?”
“嗯,爸爸是因为太高兴了。”
“高兴也会哭?我…我知道只有难过才哭。”
女孩只有三岁多,表意含糊不清。
明沥震惊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她不过一年左右没见明淅,怎么孩子都有了??
“这是……”
明淅放下女孩儿,将她推到明沥面前:“明昭,我女儿。”
“昭昭,叫姑姑。”
“菇菇。”
小女孩第一次见明沥,也不认生,伸着手一把抱住明沥的腿:“你是照片上漂亮的那个,爸爸说你叫…菇菇。”
明沥蹲下身,不可置信地打量着面前的小孩儿——她有着和明淅相像的眼睛。
“这是…你和梁楹姐姐的?”
“嗯。”
话音刚落,虚掩的门便被推开,一个女人走进来。
她着一身白裙,温柔抱怨道:“昭昭,你怎么跑那么快,都不等妈妈。”
明淅立刻迎上,一手接过她手里的东西,一手揽着女人,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回来了。”
“嗯。昭昭说她等不及见爸爸了,一路跑回来的,我都追不上。”
明昭冲着父母做了个鬼脸,“妈妈怎么还和爸爸告状。”
明沥懵了。
梁楹,明淅的那只金丝雀。
她与沈之截然不同,她完全是被明淅强迫的。
简而言之,就是被强制爱了。
尽管明淅为了梁楹对抗家族,但被强制的阴影太大,梁楹对明淅的恨,并没有因此减少。
在明沥的记忆里,梁楹从来没有对明淅这样和颜悦色过,她每次看向明淅的眼神,都像淬了毒。
但现在二人恩爱的画面,又不是幻觉。明沥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是不是出了问题。
自己一定是精神错乱了,错过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