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背对着他的女孩,肩膀明显一滞。
明沥僵硬回头,起身,呆立在原地。
是他。
快一年了,明沥强行尘封的记忆如海啸般暴力席卷而来。她呆愣着,大脑一片空白。
阳光穿过教堂刻意镂空的墙壁,斑斑点点地落在男人身上。
明明灭灭的微弱光线,将他的影子拉得颀长。
近一年的时间,他没怎么变,眉眼还是那样忧愁又温柔。
教堂的门将他们与凡世隔绝,这一刻,这个小小的世界,只有他们两。
LIANG艰涩滚动喉结,“您好,我是雕刻师LIANG,不知您……”
“哥哥。”
明沥轻唤着他。
想好的陌生人措辞瞬间哽咽在LIANG的喉咙,他刻意拉开的距离,于刹那,被明沥粉碎。
他预想演练了无数次的冷硬心理,也在这一瞬,溃不成堤。
面前的女孩,不是别人,是明沥。
是他的妹妹。
他的小一。
“哥哥……”
明沥朝他迈近一步,她想说些什么,但还没来得及,眼泪就先一步涌出。
女孩泪流满面,紧紧碾咬着双唇,颈骨因抽噎,深深凹陷。
明沥一直以为自己会责怪、怨恨他多一点,她以为,她见他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人捉起来,关进笼子。
但在对视这一刹那,她没有任何情绪。
她如同一具空壳,本能地吐出:
“好久不见。”
“你……好不好?”
“明淅……你好不好?”
这一刻,明淅的心,被一把生锈钝笨的刀,硬生生地攮了一个窟窿。酸涩呼啦啦地往里面灌。
思念如藤蔓,悄然爬满了他的身上。
明淅喉咙发紧:
“小一。”
开口时,他尝到了自己苦涩的眼泪。原来,他在见到明沥的第一眼,就泪如雨下。
小一,只有明淅会这样叫明沥。
小一,他的唯一,唯一的亲人,最爱的妹妹。
“哥——”
明沥再也忍不住,一头砸进了他的怀抱,抱着他哭得泣不成声。
她摸着男人硌手的脊骨,眼泪哗啦啦的直掉:“你瘦了,你瘦了……”
“怎么瘦成这样…怎么瘦成这样……”
她像小时候一样,窝在自己怀里,哭得昏天黑地。
明淅忽然觉得自己很不是个东西,他怎么能这样残忍,怎么忍心对明沥这样残忍。
假死过后,明淅为了能彻底消失,狠心的不再打探那边世界的任何消息。
包括明沥的消息。
脑子里全是庄周刚刚告诉他的那句话:她差点就死了。
明淅抬手,狠狠在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而后紧紧抱着明沥:
“哥哥是混账,”
“哥哥是烂人,”
“是哥哥不好,”
“是哥哥不好……”
他千不该万不该,抛下他的小一。
明沥本来就瘦,现在抱在手里掂量着,更瘦了。
明淅悔不当初。
“进来吧。”明淅拉着门。
明沥最终还是进入了巷子尽头,最中间的那间房子。
房间不大,整个房子的面积,和他们在海市的客厅差不多。
阳光稀稀拉拉的落进屋内,照射出屋内狭小紧凑的家具。
泪,又要掉出来了,明沥咬着唇,强忍着。
“小一,你坐,哥哥去泡茶。”
明淅在拥挤的厨房里忙碌着,明沥看着他逼仄局促的动作,心疼得移开眼。
视线落在屋内:喝了大半的不知名茶叶,吃了一半又被封口保存的饼干,鞋架上零星的几双运动鞋……
她的视线又忍不住落回他身上——削瘦的身形,熟练的泡茶动作,身上穿着简单的阿迪运动套装……
明沥再也忍不住了,他以前什么时候过过这样清贫的日子。
低低的呜咽声在屋子里回荡。
明淅慌乱放下杯子,忙不迭地赶到她面前,“怎么了?怎么了,怎么哭了?”
“是不是哥哥这里太差了,对不起,对不起,委屈小一了……”
他手忙脚乱地擦拭着她的眼泪,一个劲儿地道歉:
“对不起,”
“对不起,”
“明沥,对不起。”
一直等到太阳西斜,明沥的眼泪才堪堪止住,她哭累了。
明淅喂了她好几杯水,“怎么样?难不难受?”
“哥哥带你去酒店好不好?我们不在这里了。”
说着,便要收拾东西。
明沥摇摇头,伸手拽住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不去。”
“好,不去。就在这儿。”
明沥说什么就是什么。
两人沉默许久,明沥缓缓开口,问出了那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