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忙隐瞒消息的不止有季平和明铮,还有明淅唯一的交心朋友,秦问。
女孩的话,让秦问感觉他的血瞬间从脊骨一直冷到头顶,浑身冰凉,四肢也发着麻的剧痛。
他急促地微喘,声音嘶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明沥忽然露出满意的笑,她不得不承认,秦问是一个很好的朋友,直到这时,都没有出卖明淅。
“听不懂没关系,我说点你听得懂的。”
秦问猛灌一口烈酒,辛辣直冲天灵盖,他急切地迫使着自己冷静下来:
“好,说点我听得懂的。”
明沥放缓了声音,不再和他针锋相对。
“秦问,联姻是我们这个圈子里默认的一件事,你的父母是联姻,我的父母也是。”
“可他们……并不相爱。”
“你的父亲不爱你的母亲,我的母亲不爱我的父亲。他们的心里都住着一个爱人,却因为联姻,被迫和爱人分开。”
“所以,他们憎恨联姻的对象。”
明铮被季平所憎恨,秦问的母亲被秦父所憎恨。
“而你和我哥哥,”明沥顿了顿,声音有少许哽咽:“就是憎恨的产物。”
他们,几乎没得到父母完整的爱。
相比之下,秦问更加凄惨。
季平至少是个正常人,但秦母,却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那个女人,将秦父不爱她,都归咎到秦问身上,她认为是秦问不够完美,不够优秀,惹恼了秦父。
可那时,秦问只有一岁。
秦母的心理完全扭曲,她为了引起秦父的注意,竟然对一岁的秦问痛下杀手——在他睡觉时,试图用枕头捂死他。
她的确成功了,吸引到了秦父的注意力,秦父匆匆赶来,救下了秦问。
从那以后,秦母的精神就彻底失常,整日疯疯癫癫。
在秦问三岁生日的那一天,她上吊自杀了。
一直到现在,秦问都清楚地记得母亲悬挂飘荡的那双脚。
幼年丧母,并没让秦父更加怜惜秦问。他反而远离秦问,他觉得这个孩子是疯子生的,那秦问迟早有一天也会变成疯子。
秦问被父亲所惧怕。
没过多久,秦父就将真正心爱的人娶进了门,在秦问五岁那年,秦闻出生了。
与秦问不同,秦闻的诞生蕴含了爱意和期盼。
秦父想让秦闻继承秦意。要不是秦闻的母亲明事理,一直推脱拒绝,又加上秦问的姥爷一直施压,这个继承人早就易主了。
秦父对秦问的厌恶,更甚。
秦问生命里一直没愈合的伤疤,被明沥血淋淋的撕开,鲜血直涌。
可这种疼,秦问早就习以为常了。
他麻木不仁地勾起唇角,“所以呢?那又怎样?”
“明沥,你不会试图用我的母亲来勾起我的同理心,从而放让我弃联姻吧。”
秦问当然同情他的母亲,可是,他更看重利益。
“那我劝你还是别白费功夫了。”
他不可能因为明沥的三言两语,而放弃唾手可得的利益。
明沥再次尝了一口酒。
辛辣的酒味,四散在她的口腔。
她搁下酒杯,轻笑:“我知道。”
女孩的杏眼波澜不惊,让人摸不透她的心思。
明沥斟酌一瞬,指尖点着桌面,“秦问,我和你说那些话的意思是——”
“上吊自杀的永远不会是沈之,他也不会是这场交易的牺牲品。”
“这场交易中,只有你,永远不变。”
秦问永远都是秦问。
无论何时,秦问都是权力的牺牲品。
明沥望向窗外,大雪飞扬。她无情道:“如果你再这样不死不休的和我纠缠,执意要和我联姻,那么我,”
“我不介意回国之后联系秦闻,助秦父一臂之力,将他最钟意的儿子秦闻扶上你现在的位置。”
秦问几乎快要将手中的杯子捏碎,明沥在用强权压迫他。
顾念着是明淅的朋友,明沥留有余地,她抛出橄榄枝:
“但如果你现在收手,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
“比如,秦意集团。”
“回国之后,你不再是秦意的继承人,而是秦意掌权人。”
“这笔交易可比联姻划算得多。”
“如何?”
她挑挑眉,等待着男人的答案。
秦问深思着明沥的话,她说得不错,这笔交易确实更有利得多。
他执意想和明沥联姻,并不是多爱明沥,主要是因为利益。因为明沥的权势,可以帮他在秦意集团站稳脚跟。
而现在,她直接承诺能将秦意集团交到他手上,这省去了秦问不少麻烦,并且给他带来了滔天的利益。
秦问不可能不答应。
“……好,一言为定。”
他虽然喜欢明沥这只鸟雀,但他知道,想将她一直关在身边,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秦问颇感遗憾。但遗憾稍纵即逝,他很快就能成为秦意集团真正的主人,他期盼已久的事情,终于要实现了。
对面的男人早已离开,明沥酒杯里的冰也化成了水。
她将酒一饮而尽,长长的眼睫垂下,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做出不联姻这种违背祖制的选择,明沥也不知道是不是正确的选择。
但愿她赌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