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素神情复杂地望着她儿子远去的背影,沈之的衬衫粘在他背上,可见他刚刚紧张时流了多少汗。
知子莫如母。
黎素仅一眼就知道沈之认定了明沥。
她想到之前那一闪而过的新闻,不由得轻叹一口气。
庄周毕恭毕敬道谢:“黎医生,谢谢您。”
“哦,”黎素这才回神:“没事,这是医生的职责。”
“我还有其他病人,就先告辞了,晚些会去看看祖心小姐的情况。”
“好的。多谢您。”
黎素带着口罩,单露一双眼睛。庄周对上她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熟悉,总觉得在哪里见过那双眼。
直到他赶到明沥的病房,看见了沈之那双蓄满泪的眼,庄周才顿悟——
黎素,似乎是沈之的母亲。
那之前的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庄周悄声开口:“那位黎医生,是你的母亲吗?”
“嗯。”
沈之紧握着明沥的手,头也不抬地回答。
“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明总?”
沈之顿了顿:“那样会加重她的负担。”
以明沥的性格,如果知道他母亲在场,一定会分心应付他母亲。沈之不想让明沥那样累,所以他瞒了下来。
“后面会告诉她的。”沈之对庄周说。
庄周点点头:“那你守着小姐,我去全面封锁祖心小姐的消息。”
“哦对了,”庄周临走前又提醒道:“小姐的父母收到消息了,现在正在从欧洲回来的飞机上,或许再过一两个小时就会到。”
“提前告知你一声。”
“谢谢。”
庄周合上门,病房里静了下来。
病床上的明沥血色全无,呼吸微弱。
沈之害怕地将脸贴在她的心口,仔细聆听着她的心跳,“咚咚——”只有亲耳听见这声音,他的不安才能稍稍缓解。
这一年,经历过明淅那件事的打击,明沥的身体越来越弱,医生常年寸步不离的跟在她身边,她也大把大把服药。
阴雨天,每一次她脆弱的阖上眼时,沈之都惶恐至极,他害怕明沥就此离开。
一想到这儿,沈之的心便疼得抽搐。
他将脸埋进明沥的颈窝,泪珠一滴一滴砸下。
沈之害怕极了。
黎素处理完其他病人,悄声来到明沥的病房门口。
压下扶手的手忽然一顿。她看见沈之缠缠绵绵地贴着那个女孩,眼眶微红,泪色翻涌。
黎素从来没有见到过沈之这样。
在黎素的印象里,沈之从未流露过这样浓烈的情感,他一直都是恬淡寡欲的性子。
高考、研究生、博士、工作……在人生的每一条分岔路,沈之都轻飘飘地敲定了每一个重大决定。
黎素曾一度以为,沈之不会这样热烈的去爱一个人。
直到,此刻——
沈之翻腾在爱海里。
医院悬挂的廊钟,“滴答滴答”走着,每一分每一秒都浸润着沈之的爱。
黎素悄然离去。
原本坚决反对的心,渐渐开始动摇,她叹息着摇摇头,是对自己的无奈。
“喂,庄周,我已经去看过祖心了。沥沥在哪个病房?”
“夫人,明总在顶楼A9房间。”
庄周在电话那头恭敬回答道。
“怎么没到私立医院?”季平朝庄周抱怨着:“下次记得留一个专家在国内。”
“好的,夫人。我记下了。”
“不说了,我要到了。”
电梯门打开,走出一个身着月白色大衣的妇人——
季平,明沥的母亲。
她和明父在欧洲收到祖心出车祸的消息,着急忙慌的赶回国,飞机才落地,又收到明沥紧张晕厥的消息。
季平也快吓晕了。
急促的脚步忽然顿在房门前,房内的场景让季平一下愣住。
一个男人趴在她女儿床边。男人神色倦怠,但目光怜惜,他的视线紧紧黏在明沥脸上。
就像一条在等待主人的忠犬。
他视若珍宝的将明沥的手握住,并一点点的啄吻着她的手心。
他半边脸都埋在明沥的手心里,窗外的季平看不清他的神色,但男人微微颤动的肩头,能猜出他在哭泣。
沈之的眼泪不受控制的一个劲儿滑落,他突然变得爱哭。
被他握在手心里的指尖忽然动了动,女孩轻拂去沈之滚落的泪:“沈之。”
沈之立刻回应:“明沥,你终于…醒了。”
明沥的指尖摩挲着他的脸庞:“再哭下去,我就要被淹死了。”
“呵~”沈之笑中含泪:“我很担心你。”
“我只是晕过去而已,我经常这样,都习惯了。不用害怕。”
明沥的话非但没有安慰到沈之,反而让男人的泪涌得更凶,他将脸贴在她的下颌边:“明沥,我们从现在开始好好调养身体。”
“求求你了,好不好?”
明沥抚摸着沈之的头,“好,听你的。”
黏稠的爱意,激荡在这一间小小的房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