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丙丁不可置信地拿起地上的透明袋,一再检查,待最终确认后又一一打开房间里的箱子,看到里面皆是毒品,勃然色变,心中震惊到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究竟是谁,如此狡猾阴险,竟然把毒品藏进鬼市?!
可由不得他多想,被打开的每一个箱子底下都贴了邪符,在开封的那一刻黑色符光陡然一闪,一股森黑的、浓烈的、比方才不知厉害多少倍的邪气陡然蹿出,如张了眼的利剑冲了过来!
易丙丁一个利落地鲤鱼跳,眼睛擦着邪气堪堪避开,旋即立时挥袖,抛出符箓。可黄符根本抵抗不了数十张邪符,一股暴戾横生的邪气撞碎张张夺目黄符,如毒蛇一般窜进体内,怨,恨、冷、孤、愁、煞,所有厉鬼拥有的极端情绪如潮水般尽数朝他袭来,易丙丁整个人像是被夺了魂,明明不想求死,偏不受控制地伸手去拿毒品,想要将其一口全吞!
呔!要死了!过量吃下这些毒品,死相有多难看,易丙丁曾在善堂为烟民戒毒,比谁都清楚,他可不想这么死,可四肢被一股邪气控制,由不得他来做主,更要命的是,数十张邪符发作,整个屋子黑地看不到一丝影子,指着周阳明找过来救他,恐怕不可能。易丙丁奋力挣脱,如此僵持一段时间,竟有被压倒之势,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打开袋子,抬手要往嘴里倒,心里一阵焦急与惊惧,大声喊道:“小师弟!周阳明!”
便在此时,只听传来一阵呼呼风声,暗红如浓血的霉气迅猛冲来,如菟丝般牢牢卷住易丙丁身上的邪气。嘴唇被猛地封住,周阳明立于身后,以手盖住他的嘴,另只手抓住倾倒白粉的手腕,须臾,邪气如攀附的藤曼,竟将二人一同缠住。
后颈传来急促而温热的气息,胸膛随着呼吸的频率剧烈震动,二人你贴着我,我封住你,胸膛贴着后背,分不开,动不得,直到暗红战胜漆黑,邪气被霉气绞杀殆尽,易丙丁的嘴才被周阳明松开,可手腕始终没有解脱。
宅院不止一个屋子,邪符肯定不止这些。忽然,只听见砰砰几声传来,整个院子的窗户一一打开,黑色邪气从不同房间迅速蹿出,如黑云一般集结、倾轧而来,少年牢牢抓住易丙丁的手,“此地不宜久留,跟我走!”
易丙丁立时跟上,二人纵身跃出窗户,院墙,在黑漆漆的邪气中胡乱狂奔,飘起的衣衫不时交缠在一起,直到听到白尔的狐啸声,辨出正确方向,这才摆脱黑暗,逃出邪气控制范围。
易丙丁停在一棵阴柳下弯腰直喘,见他忍不住反手去揉被撞的后背和后颈,周阳明走过来,“方才那一撞很重,回去记得上药。”
易丙丁身上没有血,撞伤不会有淤青,所以除了本人,外人根本不知道他伤在哪里。他指了指后背摸不到的地方,嘶嘶作声,“帮我揉一揉。”
其实周阳明本就想帮他揉的,只是担心易丙丁排斥,便没上手。现在本人已经发话,他走过来,伸手覆在易丙丁的后背,甫一放上去便感觉到背部轻颤了一下,周阳明手上的力度更柔和了,俯身凑近,“会重吗,要不要轻一点?”
嗓音又低又沉,背后触感轻柔,易丙丁心脏登时一颤,忽然觉得不对劲了。可这时出言反悔,明显就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他佯作自然道:“还好,对了,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周阳明道:“师兄的护身符很管用。”
易丙丁没了血,不能用血符,寻常符箓对那邪气效用不大。他道:“小师弟,是你保护了自己,跟我的符没关系。”
周阳明道:“不是的,师兄的护身符真的有用。”
易丙丁一想,好像那道邪气的确是冲着周阳明去的,结果反而是他飞了出去,心道,难不成真是护身符护住了周阳明?
可他的符箓从不会护一伤一,将伤害转移,那方才又是怎么回事?正琢磨着,腰间陡然一疼,易丙丁猛地转身,看过来:“疼,就腰最疼,我都不敢碰,你就别揉了。”
岂料周阳明一直在小心观察他的表情,就怕揉疼,所以脸凑地很近,回眸间,二人脸颊差点蹭上,鼻尖倒是似是而非地碰在一起,很轻很迅速,易丙丁一下子就屏住呼吸,僵住了。
周阳明看他一眼,闪电般抬头,缩手,后退,又看了他一眼,将视线移向一边,摩挲着指尖的余温,默默看向地面。
易丙丁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于是信口胡扯,说自己的符箓乃是天下第一,迟早要把邪符消灭干净,小师弟我让你看看大师兄到底有多厉害。
正满嘴放炮不知所云时,白尔找了过来。
休息好的白尔不知二人遭遇,可看易丙丁脸色极差,连忙道:“走,回古玩店!”
一行人很快回到长街,待袁邱给人面龟买完龟粮,才匆匆回了古玩店。方才纸人被烧,苏建明已经被惊动,陆安根本就没睡,一直在等易丙丁消息,二人见他们回来,立刻迎了上去:“如何?”
易丙丁惊疑不定,喝了杯茶才好歹压惊,待将方才发生的事详细讲出,满座鸦雀无声,尤其是听到他被邪气所控,差点吞毒自杀,周阳明的脸色简直阴沉的可怕。
易丙丁将那张邪符取出,拍在桌上:“此符是我上清符箓,不过被人改了几笔,苏兄,你看一下,这道符文是否与你们班门邪符有些相似?”
苏建明取来符箓细细查看,微微皱眉,“不错,符文的确是《鲁班书》中的迷魂咒,不过,这迷魂咒从来都是用在我班门的符箓上,绝不会与其他符文混淆。”
各门有各门的符箓,门派之间符文乃是秘密,绝不会共享。
“想必易大......”陆安看了眼黑脸少年,迅速改口:“易道长一定是被邪符里的迷魂咒所控,这才不受控制地吞毒。”
易丙丁点头:“正是。”
袁邱并不知道自己父亲是缉毒警,但却知道爷爷的眼睛曾被鸦片所伤,本能地厌恶,蹙眉道:“占领鬼居之人狡猾阴险,竟然会把阳间的毒品藏到鬼市,还是这么大分量,简直是个害人的魔鬼!”
“不止是魔鬼,此人还通晓班门、奇门、上清的术法,竟可叠加两派符箓,化正经符箓为邪符,实力简直恐怖如斯。”白尔道:“若是如小道士推测的那样,上清观丢失的那批符箓正是这批邪符,那此人时隔六十九年才祭出此符藏匿毒品,心机可谓深之又深。”
谁能想到,上清观遭劫并非人祸,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背后黑手灭观夺符,竟能沉住气,隐藏六十余年才用符谋私利。
“白尔所言甚是。”陆安道:“此人心机深沉,又通晓邪术,今晚鬼市邪符被撕,恐怕我们已经打草惊蛇,那批毒品应该很快就会被转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