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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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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答就挺智障的。不过,白尔是只爱国的狐狸,对于志同道合的袁独苗儿自然不会像以往那么恶劣,拍着胸脯保证道:“不是智障就行,放心,你的成绩包在我身上。”

袁邱咧嘴一笑:“那就谢啦!”

“等等!”白尔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立刻凑到袁邱身旁,压低声音在他耳旁道:“记住,考试前离周阳明远点,最好不要接触。”

袁邱不解:“为何?”

“他是霉神。”白尔道:“会影响考试成绩。”

袁邱睁大眼睛,根本不信:“他才不是霉神,他是天门中人,运气好到爆。怎么会影响考试成绩?!”

白尔一派爱信不信的表情,懒得跟袁邱解释,丢了句:“不信你就试试,不过我们丑话说到前头,如果你是因为考前接触周阳明而吃了鸭蛋,你白二爷可概不负责。”

袁邱将信将疑,正纳闷白尔为何要把周阳明定位成霉神,便在此时,有脑袋从长廊尽头的门口探出,洗完澡的易丙丁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朝袁邱招手:“小猴子,过来一下。”

“来了。”

到了屋里,易丙丁当即掰着袁邱的脸检查他印堂上的煞气,盯了一阵,越看神色越莫测。袁邱心里惴惴不安,抓着易丙丁的手问:“易哥,我身上的煞气如何?”

“消退了不少。”易丙丁道。

“那你为何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袁邱跑到镜前撩起头发自己检查:“这不浅了不少嘛,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袁邱自打沾上煞气、印堂发黑后,便刻意留长刘海,平时遮遮掩掩,可这趟旧照之行除了不少煞气,曾经的帅小伙不用在遮掩美貌,准备明天放学后找个理发店修修头发,把扎眼的刘海剪掉。

“你知道,1939年上元节的时候我就死了。”易丙丁坐下倒茶:“我手上已经没有照片了。”

袁邱一惊,终于反应过来。他本人只有十六岁 ,没有五十年之前的老照片,而易丙丁死后更不可能再拍照,没有旧照,残余煞气可就要一辈子留在自己的身体里!

“易哥,那怎么办?!”他连忙坐到易丙丁身旁,“我今后不会一直是半死不活吧?”

易丙丁递给他一张平安符,自然道:“放心,一时半会死不了。等我想到解决办法再告诉你。”

“好家伙,你心态这么好,”袁邱接过平安符,难以置信道:“万一没有办法呢?”

“小小年纪,就活得这么丧气。”易丙丁点了点袁邱的眉心,“放心,有你易哥在,天塌不了。”

不得不说,死过一回的人心态就是这么豁达。袁邱怀疑,青年易丙丁神姿高彻,如瑶林琼树,比少年易丙丁更似风尘外物的原因,就是死亡赋予的那份超脱从容。可惜,他还是少年,从容不了一点。

易丙丁话音一转:“不过你也需小心,半死不活容易招些怪力乱神,切记,你的信息不要轻易露给陌生人。”

“嗯,我知道的,易哥,你以前跟我说过。”

见袁邱揣起平安符,易丙丁提醒道:“这道符不是给你的。”

“那是给谁的?”

“人面龟。”易丙丁笑道:“我是借你的命,而你是借它的命,你说这平安符是不是要给你的‘小媳妇’用?”

袁邱嘴角抽了抽,他简直要给易丙丁跪了,什么殉国英雄,上清弟子,分明就是个嘴欠的牛鼻子臭道士!这人真的有大病,非要在他对他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之时主动坑害自己形象,匪夷所思,不可理喻。

正起身要走,回去写作业时,忽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从外面传来,离门最近的白尔瞥了眼门楣上的风铃,本该纯白的银铃倏地通体漆黑,狐眸一挑,继续吃猪肉脯,幽幽道:“鬼市方向,易丙丁,找你的。”

袁邱一怔,朝窗外探去,最近一直活在现世阳宅,他几乎忘了,阴宅之中,这个古玩店地处鬼市。

说是找易丙丁,可去开门的却是披衣而起的周阳明,隙月斜明,白衣被月华洒地更为诡谧,少年出了房间看了眼只顾吃猪肉脯的狐狸,目光不悦,旋即才打开古董店的门。

“吱嘎——”一声,刚一开门,一只大手倏地伸进来,粗鲁地拨开周阳明,怒声平地乍响:“易丙丁,你给我出来!”

话音一落,紧接着一声闷哼传来,是周阳明截住了那人的手,一个利落地反拧,将人摁在门板上。袁邱一怔,匆匆看过去。

只见以脸贴在门板上的中年男人一身笔挺西服,宽肩窄腰,就是腿不算长,比按住他的周阳明矮了一整个肩膀。易丙丁只瞟了一眼,便开了口:“周阳明,放开他。”

周阳明松手,来人还不知好歹地骂:“易丙丁,你给我滚过来!”

“啧,好歹是班门传承人,”易丙丁从窗前花盆里抽出一把木尺,也没绕路,径直跳窗朝店门走去,“苏掌门,你这样可有失班门体统。”

“你偷了我的鲁班尺,一个多月了都不知还回来,”对方气冲冲地走过来:“你还好意思说我有失体统?”

“什么偷啊,是借。苏掌门,咱俩不认识,我拿了你的东西那叫偷。”易丙丁走到中厅,将鲁班尺递到那人眼前:“可咱俩不是认识么?”

说着指了指窗前的袁邱:“过来,给你苏爷爷打个招呼。”

这他妈找抽呢吧,人家那气度和样貌,分明是个事业有成的中年人,管他叫爷爷?叫叔叔还差不多。袁邱隔着窗挥挥手,礼貌道:“叔叔好。”

白尔正看着狐子狐孙写作业,闻言不禁翻了个白眼,“独苗儿,你是不是看脸下菜碟,这位苏掌门比你爷爷都大,你管他叫叔叔?”

“白二,你给我闭嘴。”那人似乎很喜欢听这声叔叔,黑着脸从易丙丁手里抽走鲁班尺,旋即扬起一个慈祥的微笑,变脸速度之快,令人咋舌:“你就是袁邱吧,你爷爷最近怎么样,他就没有跟你提起过我?”

说着推开易丙丁朝袁邱走来,“过来,让叔叔看看,呦,果然是袁家的种,长得一表人才的。”

以脸定称谓的袁邱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哪里哪里,叔叔你说笑了。”

“苏掌门。”

院里海棠轻摇,月光洒了一地,易丙丁看似随意地问道:“今日您大驾光临,还是走得鬼路,应该不是单纯地来找我算账的吧?”

“你倒是聪明。”男人侧身看过来:“不过,咱俩这账是重点。先算了再说其他事。”

话音一落,周阳明当即挡在易丙丁身前。易丙丁拉住他的手往后一拨,低声道:“没事。”

周阳明喊了一声:“师兄。”

“都是熟人,他不会太过分的。”易丙丁松开手,笑吟吟地走到男人眼前:“苏掌门,我也是为了救人。”

说着伸手指了指袁邱:“呐,就是你这位好大侄儿。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易丙丁,这么多年,你在我这拿了多少东西,我可有说过你一字?可你竟敢背着我去拿我班门法器鲁班尺,你这也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吧?”

自公输子舆去世,班门掌门便传给眼前这位保养得当的老男人苏建明,此人是公输子舆的师兄,比易丙丁大一岁,端地一派暴躁剽悍。

不过这人脾气来得快,去的也快。易丙丁还是残魂那会儿,没少顺他东西,对方发现之后向来骂骂咧咧地算账,最后都是不了了之。

这次,易丙丁觉得也不例外。

“这不是事出有因吗?”易丙丁笑嘻嘻道:“再说你那鲁班尺随处乱放,我就翻了个墙,都没进屋,就看见这尺子放在鱼池旁的石桌上,那我正好要用它,不就顺手拿走喽?”

苏建明气地自己掐人中:“你去我家偷东西,还怪我乱放?!!”

有些人的暴脾气不会随着岁月而渐渐软化,亦如易丙丁的嘴欠不会因为死过一次而发生任何更改。苏建明一再告诫自己,这是师妹的好友,很好的朋友,不要跟他一般见识,奈何脾气如火山般爆发,怎么也按不下去。

他抬手就是一掌,掌风苍劲,狠狠地朝易丙丁劈来。袁邱此时已经知道来人就是被易丙丁偷了鲁班尺的班门传承人苏建明,心知易丙丁身手了得理还亏,于是做了观战不语的旁观者。白尔更别提了,有子孙替写作业,闲的发慌,此刻忽然有打戏开场,双眼闪闪发亮,看戏做派十足,手里的那包猪肉脯消耗地更快了。

至于周阳明,被易丙丁提前按住,没有参与打斗,不过目光始终锁在二人身上,一瞬不瞬,白尔断定,只要易丙丁打输了,他必然要出手。

皓月当空,二人从院落斗至竹林,海青道袍猎猎而飞,黑色西装在翠林中闪出残影,掌风凌厉,剑指宛如利刃,于月下劈开数节翠竹,劈里啪啦,直到苏建明落脚的那棵竹子被一道剑气击中,轰然倒下,二人才飞旋着落地,中止战斗。

此时,白尔等人已经转移阵地,来到竹林看热闹,袁邱正欲去竹亭,想着坐亭观虎斗,谁知白尔戳了戳他的后背,“他们不会再打了,回去写作业。”

袁邱不信道:“你怎么知道?”

白尔提着袁邱的衣领就走:“老子看他俩打架得有十多年了,这点判断经验还是有的。”

果不其然,二人落地后静静地看着对方,神情严肃,半晌,忽然同时露出笑容,高声道:“过瘾!真过瘾!”

苏建明从兜里掏出一只腕弩,递到易丙丁眼前,“你又赢了,呐,这个给你。”

此物正是当初四门共封秦岭龙脉时易丙丁惦记的防身腕弩,只是当时他受伤晕倒,醒来时公输子舆已经离开了,所以没有机会开口讨要。

后来身死化为残魂,他曾向苏建明提起过此物。苏建明这个人很大方,只要易丙丁不惦记班门立门的法器鲁班尺,态度再好一点,基本上是要什么给什么。

毕竟班门鬼手,能用手做出来的物件,无论多精密稀罕,对他们来说都是小菜一碟,不值一提。

只不过易丙丁虽是上清弟子,修身养性多年,但骨子里的不羁却是胎里带的,加之耳濡目染云中子的随性逍遥,再经死亡超脱一遭,竟杂糅出一股半修半疯的复杂个性,像个深不见底的态度无底洞,对于小辈,尚有迹可循,左不过是能坑就坑,不能坑地才肯费些口舌解释,至于熟识的同辈,那完了,一切态度要随他的心情。

就这处世风格,把性格火爆的苏建明气红脸好多回,回回打得不可开交,所以这腕弩很早做好了都没到易丙丁手里。

易丙丁大笑着接过腕弩,“走,请你喝酒!”

苏建明善保养,不肯晚间喝酒,“太晚了,喝酒对皮肤不好,还是喝茶吧。”

易丙丁得了爱物,心里喜不自胜,苏建明说什么就是什么,“好,那就喝茶。”

周阳明跟在二人身后,朝院内走去。院中亮着碧纱灯笼,袁邱与白尔正凑在一起写作业,易丙丁将苏建明引至海棠树下的石桌前,“对了,你此番走鬼宅不走阳宅,除算账外,找我还有何目的?”

说话间周阳明已经将茶水端了上来。山村夏夜,凉月如水,易丙丁甫一落座,身上便多了件白衣,周阳明将外衫披在他身上,转身就回房了。

那外衫尺寸略宽,披在易丙丁身上肩头有些塌。

是周阳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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