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小师弟瞪大眼睛:“那他们能次次猜准?”
“能,缺一门的运气非常人能及,他们受命于天,天命之人,可得三分鸿运。须知,三分鸿运可变山河。我们有书立门者,只能算命算运,缺一门可是能改国运的。国运都能改,那靠猜算命,必中。所以,缺一门又叫天门。正儿八经的四书五门,乃是《奇门遁甲》的奇门、《鲁班书》的班门、《推背图》的袁门、《鬼谷子》的道门,以及天门。”
“才不信你的。”小师弟转头看向易丙丁,当着面告状:“大师兄,二师兄说你说得不对。”
常丙清:“......”真服了这个小狗......告状精。
“啊?”易丙丁茫然看过来,明显在走神:“你们说到哪了?”
小师弟把刚才的话说了一遍,易丙丁回道:“就听你二师兄的。”
“师兄,你怎么心不在焉的?”常丙清问。
“废话,狐狸没抓到,订金还没凑齐。我这不是想办法怎么应付师父吗?”
两位师弟同时问:“那你想到了吗?”
易丙丁沉吟片刻,看向常丙清:“要不就说你给弄丢了?”
常丙清直接炸了:“凭什么要我背锅?”
“你长得正气,为人凛然,莫说师父,就连各位师叔都很相信你。你这张正气凛然的脸就适合背锅。”
“师父如此信任,那我更不应说谎。”
“这不叫说谎,”易丙丁满腹歪门邪理:“这叫团结。”
“我才不要。”
“师弟。”
“走开。离我远点。”
最后一丝残阳被暮色吞没,三个师兄弟推推搡搡终于在一家客栈停了脚,一番踌躇,二师弟最先踏进客栈大门,易丙丁进去后把袁盛卿放回房间,最后三人一起敲开了隔壁的房门。
“师父。”
“进来。”
一灯如豆,对影成双,有人在下棋,却非闲敲棋子。一踏进房门,就见一执棋道人落子,抬眸看来:“还不过来拜见师叔?”
黑棋落定,白子空悬,三个小道同时看向执白棋者,规矩行礼:“掌门师叔。”
上清观正一八子,是创派人空明道人的嫡传弟子。参天甲木,生生不息,空明道人取元、亨、利、贞、善、嘉、义、世,八字,得八人道名。掌门师叔姓程,唤甲元,是八子的大师兄,道号玄元真人,端地一副圣人风骨,颇有道圣风范。
他并不抬眸,虚虚落下一子,应了一声。
易丙丁的师父乃云中子李甲世,修得一身飘逸仙风,却是个不羁洒脱的主儿,颇有李太白的逍遥范儿。只是,这逍遥是浪漫修辞,一旦写实便成了散漫。
“你们几个,吃饭了吗?”
“回师父,张家狐精未除,弟子无心进食。”
云中子盯着棋盘,手中捏了一子,“跟为师说说,张家驱鬼的情况。”
常丙清详细说了下午的事,然后看了眼左边的厚脸皮和右边的狗腿子,继续道:“师父,捉妖途中,弟子不小心把订金弄丢了,还请师父责罚。”
“订金丢了?”云中子轻轻笑了一声:“这粗心的毛病得好好改,那就罚你给观里挑半年的水吧。”
“是,师父。”
“丙丁,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师父,那九尾白狐跑了,废了弟子一张符箓,弟子不甘,定要捉回来。”
“还有呢?”
“一少年抢小师弟生意,弟子非要把他收了当师弟,然后再让小师弟抢他生意。”
道家从不自耗,有仇必报,又债必偿。
云中子闻言未置可否,侧眸看过来,“还有吗?”
易丙丁摇摇头:“没了,就这两件事。”
其实,说这话时不仅易丙丁紧张,其他两位师弟也惴惴不安。师父如明月一般,一双笑眸似乎能看透他们,又一再追问,三个小道都觉得师父已经知道了丢钱的真相。
谁知云中子挥挥手:“知道了,你们几个去吃饭吧。”
心脏倏地落回原地,三人恭敬退出门外,欢欢喜喜去楼下点菜去了。玄元真人点了点桌上的相片,“师弟,教不严,师之惰。”
袁邱看了眼照片,正是他手上的那张。一旁的易丙丁说:“那是班门刘秀给我们照得。他新得了相机,是个德国货,第一张照片就是拍得我们师兄弟,照片一出来就送给了我师傅。”
袁邱惊诧,他认不出来照片里的易丙丁,是因为没有见过彼时少年,可云中子不一样,云中子是易丙丁三人的师父,不可能认不出徒弟的背影。
“你师傅明知道你们买了糖葫芦,为什么不责罚?”
易丙丁笑而不语,下棋的本尊直接给出了答案:“上山修身,下山修心。师兄,清规戒律,教导的是山上的修士,可不是入世修心的少年。”
“再说了,上清的清规戒律本来就是三式,师父知道是一式,师父不知是一式,师父糊涂,又是一式。”见败局已定,云中子耍赖偷了玄元真人一子:“师弟我呀,是难得糊涂。”
楼下。
常丙清把袁盛卿的饭菜拨出来,这才让易丙丁二人动了筷。小师弟扒了一大口饭,凶狠地祭了下五脏庙才抬了一次眸:“二师兄,掌门师叔在外云游许久,怎么今日突然现身,到咱们这儿来了?”
“大概和盛卿有关吧。”常丙清喝了口白粥:“师父说他的眼睛是误食鸦片所致,鸦片里的杂质有剧毒,毒害眼球和视神经。要想治好他的眼睛,恐怕只有掌门师叔能办到。”
“这么说,掌门师叔是师父搬来的救兵?”
“肯定是。”
心中疑惑解开,小师弟又开始凶狠地吃饭了。倒是常丙清斜了眼旁边的易丙丁,“师兄,我要挑半年的水。”
“挑就挑喽。”
“你不帮忙?”
“我是大师兄,怎么能干这种粗活。”易丙丁气死人不偿命。
常丙清气结:“师兄!你想让我一个人背黑锅还背责罚?”
“瞧你说得,师兄是这么差劲的人吗?”易丙丁拍了拍常丙清的肩膀,语气安慰:“放心,这半年内,师兄定然把那抢生意的小子收了,让他帮你挑水。”
“你少许空头支票。我不要他挑,咱俩轮流。”
“这怎么是空头支票呢?”易丙丁拍了拍旁边的宋丙还:“小师弟,你说大师兄能不能把抢你生意的那小子收了,给你二师兄挑水?”
小师弟捧着碗,一抹嘴,仰头脆生生道:“能!”
常丙清:“......狗腿子,你给我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