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知道今日之事最后怎么样了吗?”这家伙凑到孩子身边逗着问。
小少年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那你笑一个,我就讲给你听。”
人家把头扭过去了。李溪亭背着身子一边捣鼓药一边偷笑。可算有个人能让他们大人吃瘪了,这小子日后必有出息。
楚怀宣怎么也没想到,他第一鼻子灰是在一个娃娃身上碰的,嘿了一声:“悬壶,我看你也忙得很,这娃娃就给我照顾几天吧”
李溪亭扭过头来,一言难尽:“大人……”你自己看看你是那照顾人的料吗!
还照顾几天,李溪亭看他就是想玩几天。
可是还没等他想好拒绝的说辞,独断惯了的楚怀宣就大手一挥,左手夹了小朋友,右手把药提了,哼着个过时三百年的曲子,绑匪似的把人“劫”走了。
李溪亭追到门口,只恨自己官比那王八蛋小两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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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你带回来,你愿不愿意啊?”说这话的时候,他已经被楚怀宣带到廨舍,放了下来。
楚怀宣没管他,也没等他回话,只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翻出铜牙县志继续看。
“你当然得愿意。李医师那边向来人多眼杂,难免顾不上你。你若是私自逃出来不想让胡家的人找到,最好还是找个没人敢随便进的地儿待着。”
“比如说我这里。”
他若是留在李溪亭那儿,以李溪亭的性子肯定要想方设法去胡家打探情况,楚怀宣现在要的是李溪亭一心一意治病救人。
这话他没明说,李溪亭也能猜到。
“你怎么知道……”
“我要是你,就不会问这么傻缺的问题。”楚怀宣抬眼看他:“你叫什么?”
“……十二。”
“什么二?也是,你小子确实挺二的”
“……我家排行十二,所以我就叫十二。”
“哦。”楚怀宣笑得蔫坏:“你这不是能说话嘛。我还以为捡了个小哑巴回来呢。”
能说话也要被他给气哑了。
小十二没再理会他的调侃,转而问:“你就这样把我带回来,不怕我是胡员外派来的奸细吗?”
楚怀宣起身给自己找了点冰搁茶里,随口说:“我要是你,就不会这么刨根问底。什么奸细之类的那是大人的事,你知道你该干什么吗?”
楚怀宣招了招手。小十二看着他漂亮含笑的桃花眼,鬼使神差地就过去了。
然后就听这为老不尊的家伙歪言欠语地说:“你这会儿就该发挥小孩的特长,想方设法跟我撒娇,捏肩捶腿说甜话,好让我起怜爱之心。”
“……”小十二转身就走。
楚怀宣端着茶杯在原地毫不客气地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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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那边可找着个有意思的事情,李溪亭这边却忙得脚不沾地。城西的济疫堂总算有了点样子,还设了小厨房专门做病号餐。大院里药气蒸腾,虽然简陋,却比之前县衙里那群魔乱舞的样子好多了。
他正给一个不停打颤的病人施针,轻言温语地稳住对方的情绪,谁知后者忽然狂躁起来,拿起桌上的小匕首就捅过来。
楚怀宣挑帘进了刚好看见,两步过来反手就人给拧怕到桌子上,冲李溪亭吩咐:“给他打。”
“……啊,哦!”李溪亭趁着他摁住了那疯癫的病患,赶紧上去摸上穴位扎了一针。
“这是怎么回事?”
明明是得了瘟疫却像犯了狂犬。
李溪亭抹了把汗,示意楚怀宣到外面说话。
“大人,你还记得我那日跟你说的异常病患吗?这类症状的病人比昨日又多了几个。昨日还都是青壮男子,今日却连老幼妇孺都有了。
那就是没有明显的群体,针对范围很难缩小。
“这些人发病前并无明显受寒发热症状,就是突然精神萎靡、全身发颤、然后很快出现咳血、全身皮肤溃烂的情况。我私下查了他们发病前都干过什么,发现一个共同点”
他的声音更小了些:“他们都曾去过西市,或者接触过从西市来的东西。”
楚怀宣回想着自己当纨绔时去的地方,西市没有赌坊,没有勾栏瓦舍,似乎很难做什么见不得人的营生,“除了胡记粮行、烧鱼铺和几家膏贴铺子,还有什么吗?”
“他们明面上没什么,暗地里却不一定。”李溪亭冷声道:“昨日我去抓药,看见那膏贴铺子里有好几人出来卖什么东西,还没过去瞧就说卖完了。若是正经买卖何必如此怕人”
“下官怀疑,这些病人的异常,和他们卖的那些东西脱不了干系。那日下官闻到的甜腥气,事后仔细回想一番,觉得很像某些烟膏燃烧后的味道,但又似乎掺杂了些别的。”
“能确定是什么吗?”
“谨慎起见,还是需要弄到实物。但那些地方背景复杂,轻易拿不到。”
楚怀宣想到了他以前认过一群丐帮兄弟,笑道:“此事我来想办法。你继续救人,仔细记录所有异常病例的症状、病发前接触过什么。另外,给我列一份清单,防疫急需的药材、石灰、布匹,按轻重缓急列出来。我给你们讨债去。”
李溪亭莫名为他口里的讨债对象捏了把汗,又道:“库里的粮食也快见底了。那批筛检过的陈米撑不了两天。”
楚怀宣宽慰他:“就这一两天就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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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员外这次学乖了,没等那混世魔王找上门就差人送来了一张帖子,措辞客气,邀他过府“磋商借粮事宜”,时间就在当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