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佳玥的那粒神药,竟令她腰腹平坦如斯,虽未全然恢复至产前模样,却已足够令人惊异。如此之大的体态变化,莫说旁人起疑,连她自己都难以置信。
那目光沉甸甸地烙在身上,苏雪楼心底发虚,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低声催促道:“你快去洗罢,身上都……”
话音未落,目光触及他衣袍上大片暗沉的血污,在烛火下愈发显得狰狞刺目,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皇帝静默地端详着眼前这张与阿姊一般无二的脸,在她清澈的眼底清晰地捕捉到一丝惊惶。
他唇角几不可察地一勾,眸底掠过一抹幽深的玩味,忽然抬手,将她微凉的手掌按在了自己那血迹斑驳、已然干硬的腰封上。
“吾手伤着了,”他声音低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只得劳烦阿姊,替吾宽衣。”
苏雪楼倏然睁大了杏眸,颊边飞起薄红:“我……不合适吧?”
她忽而想起方才退下的黄甫海应当还未走远,眸中亮起微光,便想抽回手,“我去唤大监回来……”
然而攥住她手腕的力道大得骇人,丝毫挣脱不得。
他眸色骤然转冷,似腊月寒潭:“莫要消磨朕的耐性。阿姊既将你留下相伴,你便该知晓本分。顶着她的容貌,便需担起她的职责,休教朕失望。”
指尖收拢,几乎要捏碎她纤细的腕骨,“从此刻起,你便留在朕身侧,寸步不得离。”
苏雪楼喉间一哽。
心头蓦地涌上一阵颓然,他果然还是不信。方才在地牢中那些似有松动的反应,恐怕也只是逢场作戏,他既已认定了她是赝品,纵使她磨破唇舌,也是徒劳。
也罢。无论如何,总算是将他从阴森地牢里哄了出来,最初的目的已然达到。
腕上传来的锐痛清晰地昭示着他的警告。
她知道再多言已是无益,将涌到唇边的辩解咽了回去,只轻轻抿了抿唇,低声道:“……我知道了。”
见她眸中璀璨的光彩因失落而骤然黯淡,皇帝忽而俯身逼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
他双手引着她的手,移至自己后腰的玉带扣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放心,朕往日如何待阿姊,日后便如何待你。只要你乖乖的……再也,别离开朕。”
苏雪楼此刻百口莫辩,只得顺着他的意,轻声应道:“好……好的。”
皇帝似是十分受用,侧首在她耳畔低语:“吾会疼你的。”
温热的气息拂过颈侧,苏雪楼指尖一抖,手中玉带扣险些滑脱。她喉间微动,终是未再言语。
幸而解下腰封后,皇帝并未令她继续侍奉更衣,只默然转身,径自步入浴间。苏雪楼握着那犹带体温的玉带,怔立片刻,只觉掌心发烫。
至此,她已确信蓝夜所言非虚——皇帝待她,绝非姊弟之谊。即便她再懵懂,方才耳畔那句低语也如细针,刺破所有自欺的幻象。
若从前因着“阿姊”的身份尚有顾忌,如今视她为替身,只怕……
怎会走到如此境地?
内间传来泠泠水声,她下意识抬眼,恰见一道朦胧身影没入池中。
苏雪楼慌忙闭目转身,如避蛇蝎,只想立刻逃离此处。对,趁他沐浴时行动不便,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她轻手搁下腰封,方挪至门边,却听浴间蓦地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阿姊……”
那声音痛苦至极。苏雪楼脚步一滞,尚未回神,身后已响起重重的水花扑溅之声!
她心头骤紧:“陛下?!”
池中寂然无应。苏雪楼再顾不得许多,提裙转身疾奔而入—。
只见皇帝大半身子已滑入水下,池面波澜翻涌,唯余墨发如藻散浮。他竟毫无挣扎之意,任由身躯缓缓沉坠。
“阿狸!”苏雪楼扑跪在池沿,伸手便向水中探去。
指尖刚触到池水,便见水下那人倏然睁眼。
那双眼清明如寒潭,哪有半分昏沉之态?
她骇然收手,却已迟了。腕上一紧,整个人被巨力拽入池中!
温热的浴汤瞬间没顶,苏雪楼呛了口水,挣扎着浮出水面时,正对上皇帝近在咫尺的脸。水珠顺着他眉骨滑落,那双眸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似痛楚,又似快意。
“跑什么?”他声音浸了水汽,低哑得骇人,“朕说过……要你乖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