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雪楼下意识偏头躲开,那温软的唇瓣便落在了耳侧,却仿佛一道细微的电流倏然窜过肌肤。
她的脸被一双手捧住,那掌心滚烫,连带着手臂都在微微发颤,他的气息凌乱而灼热,扑在她颈间。
异常的呼吸立时引起她一丝纠结的担忧,“你还好吧?”
逆着光,她看不清他的神情,只听见呼吸一声比一声急促,仿佛在压抑着什么。可对方依旧沉默,竟又一次俯身逼近。
苏雪楼慌忙抬手,掌心抵住他的下颌,“阿狸……别这样,我真的是你阿姊。”
她试图唤回他一丝清明。
毕竟从前,即便对她有所谓的慾念,但也深藏不露,更未对她有过半分唐突。定是以为……眼前只是个容貌相似的赝品罢。
她忽然想起,鸾青宫里确实备着一个照她模样寻来的替身。
“陛下……”她换回旧日称呼,声音放得更缓,“你仔细看看我,我真的是苏雪楼。”
话音方落,那灼热的气息似乎顿了顿。苏雪楼刚要松口气,指尖却蓦地传来一阵湿暖的触感——
他竟在轻轻舔舐她的手指!
苏雪楼如被火燎般缩回手,心下暗沉:完了,这般模样的阿狸,已是半句也听不进了。
往日他若心智失守,只需她在旁温言开解,或是一个轻轻的拥抱……
眼下他听不进话,或许……试试拥抱?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望着再度逼近的深邃轮廓,苏雪楼心一横,竟反客为主,奋力挣开他钳制的手,主动迎上去,紧紧环住了他的腰身。
耳中只余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她身子僵硬,双臂却收得用力,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就在这一片寂静里,皇帝的身躯骤然一僵,所有动作都凝滞了。
片刻,他喉间溢出一声模糊的、近乎痛苦的闷哼,仿佛有什么东西自他体内被猛然抽离。随即,他整个人脱力般向前倾倒,沉重的头颅毫无预兆地栽落在她单薄的肩窝。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颈侧,却已失却先前的侵略意味,只余下虚弱的绵长。
成年男子的重量,苏雪楼哪里支撑得住多久。她小心翼翼地耸了耸肩膀,轻声试探:“陛下?”
莫不是……晕过去了?
她试着稍稍撑开彼此的距离,想察看他的状况。刚一动作,却忽被他双臂更紧地拥住,耳后传来他轻颤的、低哑的声音:
“别动……就这样抱着。”
苏雪楼眸光随之一颤,轻轻应道:“嗯。”
直到此刻,她那颗高悬的心才缓缓落回实处。心神稍定,她才惊觉地牢深处竟传来阵阵呜咽,似痛苦哀嚎被生生扼在喉间,闻之瘆人。
“吵得吾头疼。”他淡淡道,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温度。
可这寥寥数字,却让苏雪楼瞬间头皮发麻,每当他这般说时,那惹他烦躁的声源,多半要遭殃。毕竟关在此处的,不是触怒他的人,便是得罪过她,抑或是一些……在他眼中“该死”之人。
可那终究是一条条性命。
苏雪楼心下一紧,将他搂得更牢,柔声岔开话头:“陛下的衣裳脏了,我陪你出去更衣,可好?”
“……好。”
拥抱果然有用。对他而言,这简单的触碰仿佛有着超乎寻常的安抚之力。苏雪楼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脊,动作里是无言的慰藉。
她曲起跪得生疼的膝盖,正欲用力扶起阿狸,却觉身子一轻,反倒被他稳稳搀住。掌心传来他温热的指掌,不容她闪躲,紧紧扣握。
记忆里,每至这般光景,他总会显出几分意外的沉静与乖顺,仿佛又变回了十一年前那个躲在山洞中养伤养病的少年。虽依旧寡言,可她说什么,他总会听。
二人相携离开地牢,回到地上的密室。黄甫海等人早已如常备好了一池热水与盥洗之物。
“都下去。”皇帝抬手虚拦了欲上前服侍的黄甫海,语声淡淡。
黄甫海狭长的眼风飞快往苏雪楼身上一掠,朝侍立在侧的几名内侍做了个手势。几人恭敬放下手中物件,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这密室是从紫宸殿辟出的,空间算不得宽敞。帷幔束起,轻纱垂落,纱后隐约可见一方浴池,倒比石室中蓝夜所建的那处大了许多。
见皇帝要沐浴,苏雪楼自觉不便再留,目光随着内侍离去的背影,轻声道:“那陛下先沐浴,我去外头守着。”
刚松开的手又被一把攥住。
“不准。”他将她往身前一拉,目光在她胸口与腰腹间扫过,“你身上也沾了血污,须得洗净。”
苏雪楼低头细看,裙裾上果然晕开了几处暗色。她娥眉微蹙,抬眸瞥了一眼他身后那朦胧的浴池,眨了眨眼:“你身上更脏些,你先洗。我……我换身衣裙便好。”
皇帝的视线却凝在她已然平坦的腹部,神情半掩在低垂的睫羽下,瞧不真切。可那目光如有实质,令苏雪楼不觉腰腹微微绷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