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有温热的液体从眼尾不断滑落，到了腮畔，被地牢阴冷的空气一激，变得冰凉。

那滴泪颤巍巍地坠落，恰巧滴在了紧贴她肌肤的刀刃上，开出一朵转瞬即逝的、凄清的银莲。

年轻皇帝的视线定在这滴泪痕上，心湖终是难以抑制地泛起了涟漪。

恰在此时，二人头顶那盏摇曳苟延的油灯终于燃尽，最后一丝火苗挣扎着跳动了两下，“噗”地一声彻底熄灭。

暗影顿时吞噬了他那双明明灭灭、情绪翻涌的眸子。

静默有时，皇帝缓缓将匕首下移，刀尖精准地抵在她左边锁骨下三寸，声音比地牢的阴暗更加幽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一字一顿道：“证明给吾看！”

他所指的位置，恰有一道不易察觉的浅细伤疤，可这种隐秘的事他竟也知？记忆中并无有关此事的印象，大概是缺失了。

他究竟何意？要她亮出伤痕给他确认？只是这位置……如何能脱给他看！

“要吾亲自动手？”匕首滑向她衣襟，皇帝视线隐在暗影里一瞬不瞬盯死了她。

刀锋冰冷，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感受到那锐利的触感正沿着领口的边缘游走，只需轻轻一挑，便能划开一切遮掩。

苏雪楼浑身寒毛直竖，大气不敢喘，眼睫也似枯蝶般轻颤，每一次颤动都牵扯着濒临崩断的神经：“阿狸，并不只有伤疤可以证明我就是我……十一年前，清江河畔，我拉着你在河边那颗歪脖子老杨树前拜把子……”

她尽量忽视抵在胸口的利刃，贴着石壁的脊背已被冷汗濡湿，冰凉的石壁透过湿透的衣衫渗入骨髓，寒意与恐惧交织。

她细数着曾经的点滴，声音因紧绷而微微发哑：“有一日我爬树给你摘桑葚，摔下来磕破了膝盖，是你背我往回走，路上我还偷偷把染了桑葚汁的手往你衣裳上抹……”

每一个细节都鲜活如昨，是她与阿狸共同经历过的。

而皇帝听完只低低笑出了声，那笑声在密闭的地牢里回荡，透着某种古怪的愉悦，仿佛听到了极其有趣的笑话，“她果然是做足了离开的准备，”他慢条斯理地说，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竟将这些隐秘都告诉你，让你以此来哄骗吾！可即便再像，赝品便是赝品，你终究不是她！”

苏雪楼怔住，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的确，眼前人的“阿姊”已于那晚死去，而她与眼前的阿狸，隔着十年无可跨越的鸿沟。

他如是说竟也没错。

那些她珍视的、以为能唤醒他的记忆，在他听来，不过是另一个女人处心积虑传授给替身的台词。

怔愣间，下颌一痛，那修长手指似铁钳般勾住她的下颌，迫使她抬起头。

面前这张摄人心魄的脸缓缓移近，近到能看清他眼底深处翻涌的、她完全陌生的暗潮，近到彼此温热的呼吸无可避免地交缠在一起，逼得她的后脑勺紧紧抵在了粗糙的石壁上，退无可退。

“既如此，你便当一个称职的赝品，”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占有意味，热气拂过她的耳廓，“乖乖待在吾身边，哪也不许去。”

他的鼻尖几乎碰到她的脸，那抹颜色秾丽的朱唇仿佛下一瞬便要压下。

苏雪楼终是偏了头，试图避开这令人心悸的逼近。

下一瞬，脸颊一凉，那把犹带血腥气的匕首便贴在了她滚烫的颊畔，冰冷的金属触感与肌肤的热度形成骇人的对比，刀刃微微侧转，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迫使她的脸转回，迎向他近在咫尺的唇。

她忽然想起蓝夜那句质问，心尖都在颤，一股混杂着荒谬、恐惧与了然的寒意窜遍四肢百骸。

这些年，究竟是阿狸在她面前隐藏得太好，扮演纯良弟弟的角色天衣无缝，还是她当真眼盲心瞎，沉溺于姐弟情深的假象里，从未深思过他偶尔过于炽热的注视、过于紧密的依恋背后，可能藏着怎样的慾念？

“阿狸，我们是姐弟……你不能……不可以……”她惊惶不已，声音里带着破碎的哭腔，双手抵在他胸膛前，不顾会被利刃割伤奋力挣扎起来。

“哐当”一声，匕首自他指间滑落，砸在地砖上发出一声巨响。

与此同时，他红艳欲滴的唇已不容抗拒地覆压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