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贵妃身侧的宫人闻声而动,数道身影迅疾逼近芙瑾一行。
躲在队列最中间的苏雪楼脊背陡然生寒,她怎能不怕?
自皇后薨逝,余贵妃摄理六宫,其祖、父、兄皆居朝堂要职,可谓权倾宫闱。即便是皇帝,在她面前亦需留三分余地。
若换作从前,苏雪楼连眼角余光都不屑予她半分。
可如今的她哪有这份魄力,何况本就做贼心虚……
眼见那几人越逼越近,苏雪楼一颗心直窜喉间,竟未察觉前方队列已停,直直撞了上去。
“哎呀……”
一声低呼突兀响起,霎时引来无数目光。
苏雪楼慌忙掩额,为掩形迹,将头埋得更低,借着队列转身之际缩至最末。
来人迎上芙瑾冷冽的眸光,脚步不由一滞。领头的是余贵妃跟前的掌刑方嬷嬷,也只顿了片刻,便端起惯常的威势踱至跟前。她目光如钩,在几人身上来回刮扫,“见了贵妃娘娘竟敢不礼,好大的胆子!”
芙瑾微一颔首,“行程匆促,未曾留意,请贵妃见谅。”
身后宫女皆依礼半蹲,苏雪楼怔了怔,慌忙跟着屈膝俯首。
那嬷嬷见芙瑾姿态疏淡,顿时横眉怒目,“放肆!贵妃驾前岂容你这般轻慢!”
厉喝声中,她上前一步扬手便要掌掴,却见芙瑾仍维持颔首之姿,身形未动分毫。
余光窥见的苏雪楼,指尖悄然攥紧了袖口。
千万别动手!
她心中暗呼,几乎要脱口而出,却生生咬住唇瓣忍住了。眼见嬷嬷那一掌挟风而下,苏雪楼慌忙闭眼,只听得一连串变了调的痛呼,不似人声,这才敢睁开一只眼偷觑。
但见那婆子的手腕已被反拧得几乎变形,苏雪楼在后头急急低语:“莫要伤人……”话音未落,又恐声张,忙将头埋得更低。
“哎唷……疼、疼煞老身了……”嬷嬷疼得面目扭曲,声泪俱下。
芙瑾容色清冷,听得身后那句低劝,指间力道稍松,顺势将那婆子掼倒在地。
她徐徐拂了拂袖口,双手端然交叠身前,姿态从容如静水映月,淡声道:“吾等奉陛下口谕往御前侍奉寝居,若在此延误了时辰,这罪责……尔等可担待得起?”
那婆子瘫在地上,捂着腕子直抽冷气,周围几个宫人面面相觑,竟无一人敢上前搀扶,只得回身望向主子。
“反了!”余贵妃身边的贴身女使双眉一拧,作势要上前来,,“区区侍婢也敢在贵妃面前放肆,殴打六局掌刑的嬷嬷!真当宫规是虚设不成?”
芙瑾却连眼风都未扫去,只将一枚鎏金令符轻按在掌心,面无表情竖起,“不知尔等是否认得此物?”
那女使身形一顿。
对面霎时鸦雀无声,唯有余贵妃斜后方正下得步辇的琬嫔难以置信道:“凤翎令?这……”
此令形如凤翎,背面御笔亲刻的“如朕亲临”四字,执此令者,在宫中行走畅通无阻,见令如见陛下。
一听到这个名字,余贵妃眼底那点笑意瞬间凝结,那双凤眸头一回翻腾起如此炽盛的嫉恨。此女不过宸妃身边的侍婢,竟手握御赐令牌,当众驳了她的颜面!
根本没将她这贵妃放在眼里!
然见令如见君,她不得不强抑怒火,依礼下辇对着那枚令牌端端正正行了一礼,举止间犹存几分高门贵女的端雅。
此番立威不成反折颜面,她胸中郁气翻涌,却在抬眸间瞥见对面那几个正欲退去的宫女身影,眼底倏地掠过一丝寒光。
“慢着。”
她目光如针,死死钉住那张令人生厌的脸,唇角缓缓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搭着侍女的手,一步步朝芙瑾几人走去。
芙瑾何其敏锐,只抬眼一掠,便知来者不善,当即持令侧身一挡,恰恰截断了那道窥探的视线。
余贵妃猝然撞上芙瑾冷冽的眸光,竟似望见深潭中隐现的刀光,脊背莫名一寒,步子不由顿住。
鬓边金步摇簌簌乱颤,她指节攥得帕子发皱,胸口微微起伏,与芙瑾默然对峙片刻,才从齿间挤出一声低笑:
“倒是本宫疏忽了……六宫诸事繁杂,竟连陛下起居这等要紧事,都需劳动你们鸾青宫的人特意奔波。”
这个时辰过去正值陛下午歇,想起帝王帷帐中那些难以言说的癖好,以及适才瞥见肖似妖女的那张脸,她只觉喉间发涩,却强作淡然,眼风扫过芙瑾身后,率先转过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