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耳鸣目眩袭来,但闻脚下一阵沉闷巨响,铜盖已跌落在地。苏雪楼眼前骤然一暗,踉跄着后退数步,脊背抵上那与石壁严丝合缝的楠木浮雕上。
外头听到响动的人声音明显高昂起来:“找到了!楼楼,我们来救你了,你能开门吗?”
不知怎的,一股酸楚毫无征兆地涌上鼻腔,泪珠便这么滚了下来。
“楼楼?听得见吗?苏雪楼!”师佳玥的呼唤一声急过一声。
苏雪楼心口却猛地一绞,痛得她蜷起身子,半晌才透过气来。
思绪尚未平复,门外已传来钝器叩击石门的闷响。芙瑾的声音隐约透入:“师老板,此门构造蹊跷,恐有机关,万万不可硬来!”
师佳玥却急得声音发颤:“楼楼身子本就弱,生产时遭了那么大罪,定是晕在里头了。蓝夜这个疯子,竟搞这出囚禁楼楼,要是打得过……我定要狠狠揍他一顿!”
门外的话一字不落地钻入耳中,近乎虚脱的苏雪楼用尽最后气力抬手,指尖触上木雕锦鲤口中那颗凸起的圆珠。
蓝夜每次进出,便是按此圆珠,从未避过她。
石壁内传来细微的机括转动声,沉重的石门缓缓移开,她随之瘫软在地。
“楼楼!”
“主儿!”
两道身影疾奔而至,一左一右将她扶起。苏雪楼抬眼,先望见芙瑾眉间深锁的忧色,目光流转,终是落在那张仿佛阔别十年的面容上。
她的密友正望着她,满目疼惜竟比她还先化作泪水,张开双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声音哽咽:“楼楼,对不起……”
她们自幼相伴长大,皆无姊妹,彼此便成了比血亲更亲密的存在。十年前的光景历历在目,那时她除了去学堂伴读,散学后便是与师佳玥漫山遍野地疯跑,同邻家孩童一道喂猫逗狗、牧马放牛、赶鸭捉鱼……
除了那段空白的记忆,这些年她们相依相伴,也曾闹过别扭、起过争执,有过或深或浅的不欢而散。
可无论何时,只要一方身陷困顿,另一人总会毫不犹豫地伸出双手,倾尽所有。
十年岁月如川流奔逝,她这位挚友早已不复当年模样:
从前那个慵懒随性、不修边幅的少女,如今已是数十家秦楼楚馆背后的执棋之人,坐拥金山银海,一身风华被滋养得明艳夺目。
望着这样的她,苏雪楼心底涌起一片温热的骄傲。
她咧开无甚血色的唇,轻轻笑了:“我真没事,你再勒紧些,可就要有事了。”
师佳玥这才松了力道,抬手抹去颊边泪痕,将她从头到脚细细端详一遍,忍不住咬牙低骂:“狗东西……简直毫无人性!丧心病狂!”
苏雪楼只当她是在骂蓝夜。毕竟记忆里,自入京后这两人便不大对付,虽见面寥寥,可在她跟前说起对方的次数却不少,几乎无多少好话。
尤其是师佳玥,对蓝夜的敌意几乎刻在眼里。
而蓝夜,则因不知从何处听说师佳玥总往她身边塞些年轻郎君相伴……直斥师佳玥行事不端、轻浮放浪,甚至不许她再去百花楼。
她实在难以将十年前毫无交集的两人牵连到一处,却仍忍不住替蓝夜辩解:“玥玥,不是你想的那样……前夜险象环生,多亏有他,否则你如今怕只能在我灵前落泪了。”
师佳玥气得笑出声:“那我倒该谢他了?……罢了,你如今身子虚弱,且好好将养,这些事我日后再同你细说。”
一旁静立许久的芙瑾此时轻声开口:“主儿,陛下为寻您回去,昨夜秘密出宫亲赴国师府。大监说,陛下与国师单独密谈良久,不知说了什么……陛下竟气得吐血昏厥。今早人虽醒了,可整个人却不太对劲,有些……”
一听皇帝吐血,苏雪楼瞳孔骤缩,“有些什么?”
“有些……疯魔了。”
苏雪楼呼吸一滞。她比谁都清楚,自己是阿狸唯一的解药。纵使这副身子已如风中残烛,她也必须去接住那颗正在碎裂的灵魂。
“走,带我去见阿狸。”
芙瑾怔了怔,这陌生的称谓让她一时恍惚。
一旁的师佳玥已接过话头:“行,你要见谁都成,但得先顾好自己。”
说着从披风下拉过斜挎的绣包,翻出一只纯白瓷瓶,倒出一粒小指指尖大小的药丸,莹白如玉,竟隐隐泛着柔光。
“嚼碎咽下。”
“这是什么药?”苏雪楼从未见过这般剔透的丸药,“解毒的么?”
师佳玥直接将药丸塞进她掌心,收回瓷瓶:“包治百病。我从一位高人那儿得的,服下便能缓你周身不适,立竿见影。”
多年习惯使然,苏雪楼蹙眉:“你该不会……被什么江湖术士骗了?”
在她的认知里,连蓝夜那般高明的医师,也未曾制出过什么包治百病的灵药。
“就知道你不信!你只信你男人!”师佳玥眸中掠过一丝怨气,夺回药丸,抽出随身匕首将其一分为二,将小半粒丢进自己口中,如嚼糖丸般几下咽了,“这下可信了?”
苏雪楼哭笑不得:“我不是不信你……”
话音未落,师佳玥已将剩下的大半药丸递回她唇边。苏雪楼含入口中,竟尝到一股清甜。
这糖丸似的物事,真能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