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主，当真不派人看守？”一名心腹压低嗓音问道。

师佳玥步履未停，披风在夜风中翻飞如墨蝶，“在绝对的强者面前，防守不过徒劳。那机关不知能困他几时，救人要紧。”

主楼内灯火幽微，一道玄色身影早已静候在楼梯转角。那人换了身利落夜行服，正低头整理腕间束带，闻声抬眸，眼底映着跳动的烛光。

“你也去？”师佳玥脚步微滞。

“不然呢？”男人缓步下楼，护腕皮革摩擦发出细微声响，“皇宫地道中的地支九幽阵瞬息万变，你未曾亲历，其中凶险远超纸上谈兵。”他行至她身前，气息拂过她耳畔，“我得跟着。”

师佳玥腹中隐隐发胀，想起方才他近乎蛮横的纠缠——

为赶时辰，她咬牙忍下所有呜咽，此刻腰肢仍残留着酸软的颤意。她别开脸冷笑：“黄鼠狼给鸡拜年。警告你，若敢伤我姐妹分毫……我跟你没完！”

话音未落，她已拂袖转身，玄色披风在门边卷起一道决绝的弧。

门外天地已换了光景，浓云吞尽残月，夜色稠得似化不开的墨。

远处高楼的轮廓模糊成一片混沌的剪影，唯有街角残灯在风中挣扎着吐出一圈昏黄。万籁俱寂，连虫鸣都蛰伏进这片沉黯里，仿佛天地屏息，静候惊雷。

而石室依旧囚在永恒的静谧中。

苏雪楼在昏沉里浮沉许久，梦境光怪陆离：部族故地染血，阿狸瞳仁赤红坐在尸骸堆砌的王座上；转眼又见他化作地狱艳鬼，指尖冰凉抚过她脸颊，泣问为何离去。

本该锥心刺骨的梦魇，醒来时却只剩漠然，俨然隔着水雾看一场他人的悲欢。

唯有高热褪去后，脑仁深处那绵密的刺痛真实得扎人。

天光倾泻，她下意识侧眸望去，身侧竟空空如也。轻轻启唇唤了声：“大人？”

无人回应。

她托着酸痛的身子撑坐起来，见枕边搁着一张纸笺。拾起细看，原是蓝夜有事回府去了，留书嘱咐鼎炉里温着点心。

光看见字迹，腹中便泛起一阵虚空的饥饿。遂勉力下了床，裹上备好的披风，步履蹒跚地往桌边挪去。

费了好大力气揭开鼎炉的铜盖，便见中空托盘里温着四样精巧的蒸糕，并一盅近乎透明的羹汤。

细辨之下，竟是蜜果炖的燕窝。

这般精细的吃食，她只在记忆里遥遥见过，如同隔着薄雾看旁人享用。从前阿爹虽也会从镇上捎些零嘴，可市井之物，怎能与御厨、乃至堪比御厨的风家手艺相提并论？

与蓝夜同处时，用膳总觉拘束，心思也难落在饭菜上。此刻他不在，正好大快朵颐。谁料刚端起那盅燕窝，脚下一绊，手中一滑，瓷盅应声坠地，摔得粉碎，羹汤泼洒一地。

恰在此时，不知何处传来一阵金属震鸣，穿墙而入。这声音听着莫名耳熟，细想片刻，忽地记起，那是神机阁的铁牛耳。

莫非芙瑾那丫头寻来了？

地上的燕窝自是拾不起了，她心中一阵懊恼痛惜，直叹暴殄天物。目光一垂，索性一手抓一块蒸糕，狼吞虎咽起来，明明是细软糕点，却险些把自己噎过去。

铁牛耳乃隔墙窃听之器，因其特殊材质，两相敲击便会发出刺耳震鸣，声可透墙，闻之令人心头发怵。

苏雪楼胡乱灌了几口凉水，正要往门口挪步，视线忽地扫过那方铜盖。她略一思忖，果断捧起沉甸甸的盖子，一瘸一拐蹭到石门前，举起铜盖一下接一下叩击石门。

闷响在石室中回荡，很快门外便有了动静。

隐约有脚步声由远及近，踏在石板上，一步紧似一步。

苏雪楼的心跳骤然擂鼓般撞着胸腔。她攥紧铜盖边缘，指尖泛白，不知该不该应声。

面临抉择，她犹豫了，不知是该藏身于此静候蓝夜归来，还是该直面那些她一直逃避的纠葛？

阿狸那边……总该有个像样的告别。

可她隐隐觉得，蓝夜会将她藏在这石室深处，然后独自去斩断所有牵绊……包括阿狸。

“楼楼？你在里面吗？”

门外传来急切的呼唤，那声音熟悉得让她喉头一紧。苏雪楼长长喘出一口气，却像被钉在原地般，久久未能吐出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