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体便是最好的散热解药。

可隔着被褥衣衫，终究无法触及那最沁人的凉意，犹觉不足。苏雪楼贴着他冰玉般的颈侧，像只渴极的猫儿，不住往更温凉的肌肤深处蹭去，贪婪汲取着他周身清冽的气息。

她浑身滚烫，汗湿的鬓发贴在颊边，用尽气力往他怀里钻，喘息凌乱而无章法。

蓝夜体内某种压抑至深的本能猝然被唤醒，呼吸骤然一滞。

他自然知晓，自己这异于常人的寒凉体温，于她此刻正是最对症的良药。

他撑开两人之间过近的距离，单手制住那双绵软无力的手臂，将她轻轻按回枕间。

退至床沿，男人先斟了温水回来，欲喂她饮下，却见她神智昏沉，连吞咽都难。便含了一口，俯身渡入她唇间。

那唇舌间的灼烫，竟比掌心更甚。

不得已又碾碎两丸退热的药散化入水中，一口一口耐心喂尽。随后取来浸了药液的巾帕，细细为她拭身、涂药，更换贴身衣物。

整个过程，苏雪楼意识模糊，任他摆布。她仿佛又陷进更深的梦魇里，偶尔逸出几声低喃，唤着一个不属于他的名字。

待一切妥当，男人默然跽坐于榻边，身姿依旧笔挺如松。可唯有他自己知晓，此刻的疲惫已浸入骨髓，那一声声“阿狸”，正寸寸凿穿他坚硬的外壳。

帝王的话语如芒刺，再度扎入耳底。

“阿狸！”

苏雪楼被满目血色惊醒。梦中仍是十六岁那年救下的病弱少年，任她如何悉心照料，他的病情却日益沉重，方才竟呕出一大口鲜血，染红她的双目。

她骤然睁眼。

昏朦未散，泪雾朦胧间，她跌进一片幽深如沼泽的眸光里，心口蓦地一窒。

这一刻她竟无比清醒，下意识伸手去触他，“大人？”

于沼泽中越陷越深的男人蓦然回神，双眸恢复往日寒彻，望向她时神色近乎漠然。

苏雪楼约莫猜到是自己梦呓惹的祸，咬了咬唇，紧张地去握他的手，却触到一片湿黏。凝眸看向指尖，心头大震：“大人……你、你受伤了？”

被她一问，蓝夜才松了掌心的力道，连那钻心的疼痛也缓缓松懈。见她满眼忧色，方才冰封的心湖竟又无声碎裂，“不小心伤着了，无碍。”

苏雪楼想抬头看清他的伤，稍一动却脑仁生疼，只得作罢。她努力睁着干涩的眼，用手指轻轻勾了勾他垂落的指尖：“大人，我做噩梦了……梦见陛下吐血，病得很重，所以……”

掌心的猩红染在她指尖，妖冶如绽开的血花。蓝夜反手握住她纤纤玉指，滚烫的温度自交握处蔓延开来。

他伸出干净的右手，俯身抚了抚她汗湿的鬓角：“他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倒是你自己，这般痛苦……”

苏雪楼实在无力睁眼，闭眸扯出个极淡的笑，胸脯起伏间，蚊呐般的声音逸出唇畔：“大人不必担心，我没事……我……挺得住……”

胸腔里五内俱焚，仿佛要将她烧成灰烬。意识又渐渐模糊，她抬手握住耳边那片冰凉，努力往自己滚烫的胸口按去：“好热……”

男人任由她牵引着自己的手，覆上那起伏边缘。

即便是擦身，他也是隔着小衣，尽量非礼勿视尊重她，这般触感与替她擦身时截然不同。

喉结无声滚动，蓝夜俯身至她耳畔，嗓音低哑：“小楼，等我片刻。”

说罢，他用帕子拭净她指尖血污，缓缓起身下榻。

重新清理包扎好伤口后，他褪去外衫，只着轻衣缓带，就着盆中清水迅速拭净身躯，这才回到床榻边。

俯身靠近时，他身上携来的凉意如薄雾般漫开。苏雪楼果然循着那丝凉意伸手，又一次将他的手掌按向自己滚烫的心口。

他却将她的手轻轻牵至自己肋侧。

掌心触到一片微凉，苏雪楼如获救赎。

另一只手也急切探来，想获取更多的清凉，在那片紧实分明的肌理上摸索着。

男人呼吸骤然一滞，倏地捉住那只无处安放的素手，牢牢按在自己身侧。

她双臂用力想将他拉近，那点力气却撼不动他分毫。

蓝夜只顺势搂住她，带着她轻缓翻身，两人位置颠倒，他又怕她俯卧不适，把她往旁侧放了放。

可她全然不肯安分，如藤蔓般缠附上来，又嫌衣物阻隔，胡乱扯着自己寝衣。

蓝夜眸色转深，抬手解开她衣结。寝衣方散，见她还要去扯贴身小衣，终是捉住她手腕，将人按向自己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