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胸口如被利爪猛然攥紧,喉间腥甜上涌,随着几声剧咳,血沫溅上垂纱,在暗夜里绽开刺目的红。
他踉跄后退,跌入椅中。
蓝夜眉峰微蹙,朝外扬声道:“黄甫海。”稍顿,又唤:“常伯。”
外院的二人闻声疾步而入,一前一后,步履匆忙。常伯手脚之上镣铐叮铃,引得蓝夜瞥去一眼。
黄甫海奔向皇帝一看,霎时面如土色,颤声哀呼:“陛下!”慌忙上前扶住已然昏厥的皇帝,指尖发颤地探其鼻息。
常伯亦是一惊,眼底掠过骇然,几步走上前压低嗓音问蓝夜:“爷……您动手了?”
蓝夜缓缓摇头,步履沉静地走向皇帝,黄甫海猛然抬头,目眦欲裂:“逆贼!休得靠近!”
“若还想让你主子活命,便闭嘴,扶稳。”
蓝夜声线寒澈,截断他的怒喝,同时已抬手扣住皇帝腕脉。指尖一触即凝,他侧目看向黄甫海:“药可带了?”
黄甫海心神虽乱,却未失智。陛下咳血昏厥已非初次,次次皆在生死一线。眼前之人纵是危渊之敌,却也是举朝公认的杏林国手,更是此刻唯一能救陛下之人。
提及药物,他眼眶骤红,哽咽道:“哪还有药……陛下这些年……”
话音滞在喉间,这些年陛下唯一信过的医者便是国师,却因宸娘娘之事对国师心灰意冷,自半年前起便已讳疾忌医,拒服一切药物。此中纠葛,如何能在国师面前道尽?
蓝夜并未追问,指下脉象已明。他收回手,疾声吩咐:“先将人移入内室。”
说罢目光落到常伯腕间,“把缚手缚脚之物摘了。”
常伯颔首,在老太监惊诧的目光下三两下将镣铐摘除。
黄甫海心湖震骇:果然是群乱臣贼子!
待常伯与黄甫海将皇帝安置妥当,蓝夜即命常伯取药,自己则与黄甫海一同施救,指落如风,急救之势刻不容缓。
待清理完皇帝口鼻中的积血,见他呼吸渐趋平稳,常伯已按吩咐取来两瓶丸药。蓝夜示意常伯将药瓶递给黄甫海,声音清冷如霜:“蓝色这瓶需长期服用,一次两粒,早晚各一。白色的是速效药,若再遇急性咳喘,立服四粒,便可暂缓危急。”
见黄甫海眼中犹带审视之色,蓝夜只无声勾了勾唇角,拭去指尖那抹暗红血渍,将巾帕递还常伯,整了整衣襟便朝外走去。
黄甫海回过神来,急急唤道:“国师大人请留步。”
蓝夜驻足,却未回头。
这般姿态着实倨傲,黄甫海压下心头那丝不快,趋前几步追问:“大人这是要往何处去?”
蓝夜微微侧眸,月光在他面具边缘镀上一层寒色:“此处是在下府邸,自然想去何处便去何处。公公还是尽快将陛下移驾回宫……不送。”
黄甫海垂眼盯着手中两瓶药,生生咽下一口气,脸上堆起惯常的笑意:“大人,陛下始终惦念宸娘娘,若大人见了宸娘娘……”
话音未落,眼前光影一晃,那道高大的身影已拂袖出门。
踏出房门,夜风扑面,天边一弯弦月清冷。常伯紧随其后,待行至廊下僻静处,蓝夜方低声问:“孩子呢?”
常伯面上的汗被夜风一激,凉意透骨:“孩、孩子仍在密室,乳母和嬷嬷方才还……”
前方主子骤然止步,常伯险些撞上他的后背。
向来从容的蓝夜,此刻胸膛竟也微微起伏:“适才我正是从密室出来的。”
常伯脸色骤变,冷汗涔涔而下,心中暗叫不妙:那匆忙寻来的乳母与嬷嬷,必有蹊跷!
他急急回想方才种种,猛然醒悟:“定是趁乱从后门混出去了!”
此刻外院尚有皇帝耳目,朝云赤雨皆被牵制,常伯胡乱抹了把额间冷汗:“属下这就召集人手去寻!”
“慢着。”蓝夜的声音沉如寒铁,面具下的神色虽不可见,周身却散着凛冽寒意,“初生婴孩面貌难辨,皇城茫茫,何处去寻?”他转身拂袖,“随我来书阁。”
暗室之中,烛火幽微。蓝夜取出一只篆刻暗纹的黑木匣,匣盖徐启。常伯尚未看清匣中密密麻麻堆积的是何物,却见主子已执起案上匕首,寒光一闪,竟向自己掌心毅然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