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济冷眼看着羽翼失去光泽,把它放回袋子里,出去和师尊汇合。
关上房门,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沉声道:“你不在的时候,他们才会待我好。”
“你在,什么都成你的了。”
被门的“嘎吱”声覆盖,这句话,只传到他一个人的耳朵里。
景铭心见他脸色实在是不太好以为是他又睹物思人了,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师尊不是解释过了吗,师弟办完了事了就会回来的,咱们别乱操心了。”
白云济闷闷地“嗯”了一声,身边的谢戈见状也走过来,顺势揽住他的一只胳膊:“凤主事务繁忙很正常的嘛,别担心了。”
蠢死了,阮絮箐几句话就骗过去了。
而且,谢戈从没有和他这么近过。
呵。
还真让他说对了,只有洛烟柳不在,他们才会抽出空关心他。
白云济干笑几声,以一声“好”敷衍了过去。
这次有了谢戈和苏解道两个得力沟通大师,和当地的人交流得相当融洽,没几句就从正事唠到家常,再到这个战火纷飞的时代。
村里的老人们带着他们去看那个被他们封起来的深坑,里面密密麻麻全是白布,随便掀开一个都是人,身首不一,连接处用缝线粗糙地合上。
每个白布下,都是一男一女,男的身体缝了女人的头,女人的身体缝了男人的头。
再仔细看,只有躯干是没有拆开的,四肢都被换了一遍,两人都双手都被缝在一起,指尖相连,难分难舍。
一位留着白胡子的老人敲了敲拐杖,解释道:“这些是前些日子刚刚成婚的夫妻,余下那些啊,都是夫妻或是正在交往的。”
“伏观台还在追查第一起祸事的原因,最近实在处理不过来了,凡是有心思的都杀,这才迫不得已先找了冥观台来。”
他是很老,但记名字却很准,说着说着,不知道又想起了什么,流着泪对着阮絮箐道:“仙尊,您千万要留他们转世的机会啊,这都是无妄之灾啊。”
阮絮箐点头,转身时又听见人群中的窃语声。
“他们家死的最多哦,真惨。”
“唉,本来四世同堂,如今就只剩几个重孙儿了。”
“的亏是他老伴早死,不然他们家可怎么办啊,唉……”
“爱得太深也不是好事,你看那个纳妾纳了一堆的钱公子,现在还好好活着呢。”
是啊,为什么这灵鬼只杀爱得深的呢?
景铭心拱手道:“师尊,这里交给我们,您安心捉鬼。”
阮絮箐只点了一下头,带着白云济点灯循迹。
这个鬼的阴气极重,摆渡灯带着他们到一处深山老林里就映不出来了,看来只能引出来。
阮絮箐随手扔下去几只棘子虫,见它们下去也不动弹,无奈只能问道:“沉语,你有心悦之人么?”
白云济抬了头,却是否认:“无。”
阮絮箐正愁容之际,却不想白云济又开了口:“师尊,弟子斗胆问您一句。”
他躬下身子,一字一顿地开口:“您就没有心悦之人吗?”
带着答案的问题往往都极具目的性,阮絮箐并未回答,而是又点上符灯,有了一点光亮,他才模棱两可的回答:“我不清楚。”
这句过后,两人无话,不过树叶沙沙作响,冷了起来。
刚听到一声凄厉的鬼叫,就看到那个灵鬼痛苦地倒在地上,被束缚住双手,以极为扭曲的姿势向他们撞来。
不过是飞蛾扑火,被缚住手,拿不起武器,阮絮箐一张符就把它制服,安静地躺到在地上睡去。
白云济瞟了一眼袖子里的符纸袋,将那根飞羽抽出来握在手里,正泛着红光。
他下意识去寻另一处凤尾纹样的红光,背后猛然浮起一阵凉意。
白云济几乎瞬间就回了头,还是晚了,那光转瞬即逝,洛烟柳好像只是过来帮了个忙。
阮絮箐察觉到他的不对劲,无意间看到他手中的飞羽,利索地渡完灵鬼,转头道:“谁的?”
阮絮箐湖蓝色的眼睛冷下来时,有一种像极冰川的寒,透着说不出的平淡,但其实心里早已荡起千层巨浪,只有表面,装扮得波澜不惊。
“师尊,您口口声声说不清楚,考虑过您夫人的感受么?”
连个羽毛都认不出来,配谈爱吗?
“他不是本座夫人,他是我爱人。”
一阵大风吹过去,白云济嗤笑一声:“弟子先行告退,不打扰您和他叙旧。”
阮絮箐闭着眼,直到他走出好远,才稳下情绪:“玄儿,我想见你。”
那阵风很久没有再起,阮絮箐眨了几下酸痛的眼睛,正准备走,袖子就被拉住。
“抱歉,我只是觉得你没必要为我那么……残忍,你是很乖的孩子,不会做出那种事的,对不对?”
洛烟柳一听他说这话就一股无名火。
明明是他先提的,顺着他说也不对,不顺着也不对。
只会道歉。
阮絮箐你除了道歉还会什么?
阮千絮你就不能多考虑考虑再说话吗?
你明知道会伤到我还说。
这些话在洛烟柳脑海里斟酌了好久,他才发现,无法把它们连成一串,一口气发泄出去。
无法言明的情绪被他化成力气,那只手以极快的速度伸上去,却在阮絮箐脸旁停下,最后被他攥成拳,无力地垂下去。
洛烟柳还是无法落下这一巴掌,他走了。
“我还是如您所愿地消失得好,抱歉,给您添堵了。”
若他的爱是假的,那还是不要奢求得好。
最后两败俱伤,落得个不得好死的下场,那是仇人。
洛烟柳不希望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