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应该是好好活着,受万人仰慕的才对,至于他这个灾难。
怎么死都没关系。
“我不想你死的……”
隐没在雨里了。
阮絮箐任凭水丝落在身上,甚至抬起手去接,总说洛烟柳冲动,可最后,最冲动的却是他自己。
那天,直到江柳叫他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他连说话的时候都在愣神。
“哥哥,父亲又打你了吗?”
“你点头啊,我去杀了他。”
“只要你笑一笑,没什么不行的。”
这是亓官残雪的原话。
完美的和洛烟柳那天重合,阮絮箐又见到了蛊观台和沧坞阮氏被屠尽的场景。
这段记忆跟索命一样不断重演再重演,最后他和亓官残雪一样,说出了那句“那你去死”。
只不过亓官残雪是对着他说的,而他,是对着洛烟柳说的。
阮絮箐和他最恨的人做了一样的事,同样把曾经的朝夕相伴完全否定,变成一场拟造的剧本。
当年他是被害者,如今他却摇身一变,变成了那个高高在上的施暴者。
不该是这样的。
本来,阮絮箐是想……
让他回心转意,让他别伤人,别走极端而已。
可胡闹一场后,自己反倒成了帮他走向极端的那个人。
雨大了,阮絮箐捻着不聚的雨,为透明的水色染上一层悔意。
回去时,景铭心和苏解道已经全部摆渡结束,挨家挨户发了镇守符箓,白云济大大方方地把飞羽挂在身上,但没有再亮。
洛烟柳是在他们身边的,方才贴近,也是为了调包羽毛。
只要不让阮絮箐看到,那就算消失,所以洛烟柳一直不让魂体聚形,飘着跟在他后头。
他们在做回去的准备工作了,洛烟柳才回到烟柳潭。
他现在可以完全确定他的死是原于一种蛊术。
此术名为诡狐蛊,种下之后只要使用沾着此狐血的东西,十五次后,便可失去所有修为。
至于为什么到洛烟柳这直接造成了死亡,还是因为洛烟柳的身体本就由修为构成。
他是一副壳子,由修为连接,心脏受灵力影响跳动,失去了所有修为,自然活不了。
洛烟柳在等待重生的时间里,不声不响地看清了局面。
他们一直在扯谎,那些洛烟柳以为的爱却被他们当成荒诞的戏词,且不知疲倦地骗着,无数次重演。
只有自己像个傻子似的,还拍手叫好,渴求着下一幕的开场白。
不知不觉,又是新年,柳又抽出新芽,悄然繁茂,到新的夏天。
景铭心他们依旧是首席弟子,不过白云济好像修炼更刻苦,排名到苏解道之前一段时间,但不久后又被她追回来了。
阮絮箐看在眼里,却总觉得心烦,空落落的。
自那天以后,他一直在想,所谓“心悦”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他既然爱洛烟柳,那是为什么呢?
每次下山摆渡,他都不可避免地想起洛烟柳,那双浅灰色的眼睛亮晶晶的,眨巴着盯他,身子也黏着他不肯离开。
烟柳潭水冰冷悲怆,周遭除了认主柳外不生长任何草木,只有枯枝,却容得下洛烟柳……
等等,容下?!
阮絮箐的心脏猛地一颤。
洛烟柳刚被捡回来的时候,阮絮箐什么都得亲自教,识字,说话,自理,明事。
大概是第一次心疼,阮絮箐发现自己的心跳带着刺痛,一直徘徊不停。
这世界已经容不了他了,连自己都要这么揣度他的话,那他还能去哪?
阮絮箐懂了他的心思,但接下来,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阮絮箐陷在过去的痛苦里,注定是得不到将来的温暖的。
他的指尖依旧很冷,在燥热的夏季。
这一场骗局到此为止,落了幕。
“我以为一直骗下去,没有情绪波动,你就可以一直和我这样下去。”
“我真是,错得彻底啊……”
阮絮箐沏了一壶茶,还冒着热气。
就着热气,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每天忙前忙后给他端水送茶暖手的小橘子。
“我以为,我是在留住你。”
洛烟柳只要没说那些话,江柳只要不要和他接触,一切都和原来一样。
洛烟柳把他没死的消息传过来,阮絮箐和其他人安心地等他回来,恢复原来的生活,每日依旧是他出门玩,被自己抓回来。
或者下山摆渡,再回来。
这不好吗?
并不。
洛烟柳总不能永远活在骗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