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阮絮箐一样冷。
洛烟柳也是笃定他不会真让自己去杀师兄师姐们才答应的。
但阮絮箐好像当真了。
好像要下雨了,风变大了,吹的那团黑影有些颤抖。
“是我的错吗?”
他声音很小,“我死不了,但我可以消失。”
洛烟柳散了,与此同时,雨丝落了下来,一滴一滴地滴在阮絮箐的衣袖,他刚才拽的地方。
被雨冲洗干净了,像他从未来过,即使本来也没有痕迹。
洛烟柳没有继续辩白的勇气了。
因为对方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人。
这个人不是阮絮箐。
洛烟柳所认识的那个阮絮箐,从来不会用这么凶的语气对他说话。
洛烟柳还有很多委屈都未说出口。
比如,他一点也不喜欢甜食,也不喜欢橘子味,只是因为阮絮箐不知为什么看他吃就会笑,他才装出一副很爱吃的样子。
比如,阮絮箐有喝茶的习惯,那茶无论是泡开的还是没泡开的他都会喝,那天洛烟柳扔了几片认主柳的叶子进去,问他泡的怎么样。
阮絮箐说泡的好。
那时候洛烟柳就确定他没有味觉了。
但那时候,他才跟着阮絮箐半年。
比如,他好不容易塑形,有意识了,想过来通知师尊,并且讨要一个吻,可是阮絮箐四个字就给他本就脆弱的意识震得稀碎。
那你去死。
那你去死。
那你去死。
……
不过就算说出去大概也只会被反驳一句“活该”而已吧。
洛烟柳死后不仅看到前世的完整记忆,还查看清楚了书生吴非则,以及金砚楼,金祟真正的死因。
意外的发现自己是可以重生的,只不过比其他凤主要慢。
但这次过后,换日影子烧尽,他就和普通凤主无异了。
于是等待的这段时间,他化成一阵风或是一粒尘埃,在解幽座到处逛逛,当然,特意避开阮絮箐逛。
不过兜兜转转,好像还是白云济最想他,一直在询问他的去向,洛烟柳最后干脆一直呆在白云济附近活动。
他们又要下山摆渡了。
白云济收拾着东西,从符纸袋里掉出了根羽毛,他弯腰去捡,触到时,忽地冷笑道:“洛师弟,你在我身边吗?”
洛烟柳吓得一激灵,差点从房梁上摔下来。
可他好像单纯只是自己念叨:“师弟,死了,就别回来招人厌了。”
他直起身子,抬头道:“报应就是报应,都是你自找的不是吗?”
“活该。”
在师尊那没听到的那句话,现在被师兄补回来了。
洛烟柳模糊的魂体盯着他,但他不敢相信,甚至怀疑自己幻听了,白云济确实是直视着他的,于是他再次确认道:“你说什么?”
白云济嗤笑,走近了些,那双眼睛和之前并无区别,可若是细看,就会发现它暗藏了不少不甘的恨意,他盯着房梁的位置,冷冰冰地开口:“我说,你活该。”
“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洛烟柳吞吞吐吐,声音完全变了调子,心里寒意不减,失望倍增。
白云济抬起他刚才捡起的那一根羽毛,那是一根纯黑色的羽毛,正泛着微弱的光亮。
“记得吗?葬尸地你给了我两根飞羽,我只用了一根。”
他又是一声冷笑,语气嘲讽:“如此愚笨,怎担得上观主之名呢?”
“你干什么?谁要当观主了?”
“立秋后一天,我去找过师尊,我想向他道谢,你猜我看到什么了?”
白云济声音有些颤抖:“现在不该叫你师弟了吧?观主夫人?!”
“我是最努力的,可你来了之后,我反倒是最不起眼的那个了,我不该恨你吗洛烟柳?”
“他们出身名门,有家族托着,自己也有天赋,你呢?你这个没爹没娘的异类比我强是靠勾搭师尊!你还要脸吗?!”
洛烟柳翻身下来,退了几步,魂体随之离开,回到烟柳潭。
这就是信任人类的代价。
他以为白云济还会有一点善念的。
可他错了,从头错到尾,没有一个是猜对了的。
正如洛寒柳所说,他的运气真的特别差。
善恶颠倒之后,还会有什么是真的?
雨落下,整个大陆都蒙了烟,万千千千的水丝,一缕一缕的缠绕着,绕着,绕到最后,把人吞没,拉入深海之中,再无日出之时。
洛烟柳的躯壳在认主柳下面,他的魂体慢慢趴在自己身上,闷闷地出声:
“是我的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