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考刚结束不久，中考分值总共占10分的美术和音乐也进行了考试。都结束后，整个初三就步入了更加紧张兮兮的中考备考中。

就连校园里的环境也布置得衬景了起来，随处可见红底白字的标语一个劲往让每一位初三学子中考统统给我考上高中的气势上造。

志远楼中间就挂了副主条幅，上面写：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而学生这边也是相当的自觉，一下课就一窝人涌上讲台问老师问题，也没人再走廊里冲来冲去。做模拟卷的做模拟卷，背单词的背单词，甚至早上，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后好多人都不忙着百米冲刺跑去食堂打饭，都留在教室里看书做题，整一个争分夺秒！

今天周四，下了晚读赶在上晚自习前，引乐章跑了一趟卫生间。

卫生间和教学楼是分开的，每一次去都要走上一段距离，同学们吐槽：这冬阳中学的厕所啊要像去食堂一样百米冲刺，不然遇上什么急性肠胃炎就得拉□□里头。

当然槽点不止距离这一处，上完卫生间出来洗手还得需要去清洁区水龙头那里洗，卫生间外连安个洗手台都极其吝啬，快三年了就是不安。

引乐章一边洗着手，一边想着同学们对学校的精准吐槽，心里呵呵笑了。只是没想到的是她刚洗完要关掉水龙头时，就莫名其妙听见有人正在吐槽她……以及她的小婶。

而这个正在吐槽她的男生引乐章是认识的，以前在301班，初三压缩实验班，他掉去了普通班。

“那个引乐章，要我说她就跟她小婶一个屌样！”有个男生说得极其气愤，不知道的还以为引乐章昨晚不睡觉偷摸放了一把火把他家院子烧了呢。

“展开说说展开说说？”同伴闻之很是兴奋。

“你知道她小婶家的别墅为什么那么豪华么？”男生问。

同伴“切”了一声，“整个冬阳镇谁不知道啊！就她小婶不服人家刚开始赔的抚恤金30万，跑去广州撒泼打滚硬是要了100万！我操！30万变100万，好他妈牛逼的中年妇女！”同伴砰砰一通说，好似机关枪连射。

“么你知道就不说了。”男生说。

“那你为什么说引乐章和她小婶一样啊？我觉得引乐章她还挺可怜的，被卖了还帮人家数钱。”同伴说。

“那是她自己憨好吧！关于她小婶还有一个艳事，想不想听？”

“什么啊？”

“我听家里人说，那个赵圆满年轻的时候家住毛坯房，屋顶都是用茅草盖的，客厅房间的地都是土，连水泥地都刷不起，下雨直接变泥潭，啊呀反正就是家里穷得叮当响，吃了上顿没下顿那种！所以别人都不敢上她家去做客，害怕被讹上。结果她三十多岁成了灭绝师太，嫁都嫁不出去！后来，她听说冬阳镇有个木匠，为人憨厚老实也是一个光棍，就去勾引他……”

“引乐章的小叔呗，叫啥名来着？”同伴打断他，插嘴问。

“引润泽，引润河的弟弟。”男生接着说，“灭绝师太勾引老光棍，呵呵，绝配啊没想到一次就成了。”

“正常，男多女少么配个偶不容易。”同伴应，应完还是有些疑惑，“不过这跟引乐章有什么关系？”

“学她小婶勾引男人呗！”男生一边摸着上衣口袋，一边回想起前几天自己跟一个男生表白却被那男生拒绝了，说是自己喜欢引乐章那样上进、长相周正的女孩。

“哈哈。”同伴心里并不认同，却依旧把笑容挂脸上。

“欸，带烟了么？”男生询问。

“带了。”

“走，抽一根。”男生头朝厕所方向一扬，说。

他们走了。

当事人引乐章就站在他们旁边，全程听完了他们的污言秽语。

俩男生是值日生，晚读前偷懒不倒垃圾被班主任巡查时看见垃圾桶里的垃圾高得堆墙就被骂下来倒，另作要求倒完必须把垃圾桶洗干净再上来。

那么大一个深蓝色的垃圾桶就搁在清洗台上，把当事人影身了。

引乐章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得罪刚才那男生了，明明他们都不曾说上过几句话，他怎么就莫名其妙给她安了个勾引男生的帽子？！

而且还那样说……说她的小婶。

她就应该干脆一点，学电视里主角听见有人说自己坏话又刚好在水龙头旁边时就用手堵住水龙头出水口把水全滋他们脸上！

可她连“勾引”这样的字眼都说不出口，又怎么会干得出那样的事。

忽然，鼻尖拂来一阵清香。

“节约用水，同学。”

“不好意思——荆平野？”引乐章气哼哼的，“你还怪会吓人的，我还以为是老师。”

“快上课了我先走了。”引乐章说完，就一溜烟跑回了教室。

她怕再不走，自己就委屈得哭出来了。

这一边，荆平野洗完毛巾就去了一趟卫生间。

“嘿，同学，外面有没有老师？”抽烟的男生大咧咧问荆平野。

不认识，但他们这群在躲厕所抽烟上瘾的人好像挺喜欢这样颐指气使刚进来的男生。

“没有。”无语归无语，不过他说的是实话。

出来后，荆平野碰巧看见教导主任经过，他赶紧上前，喊了声：“老师好！”

“难得你问候我啊！”对于荆平野这位年级第一主动问候他，教导主任受宠若惊。

“厕所有人抽烟。”荆平野淡淡地说。

“啊！”教导主任刚还笑脸相迎，一听这便火冒三丈，蹭蹭往男厕钻。

荆平野转身去了清洁区水龙头那边洗手，拿起洗好的毛巾折返回教室。英语老师有洁癖，她上课前可是再要清洗一遍毛巾的。

经过卫生间前的空地时，教导主任双手拿烟和打火机踱步来踱步去教训在厕所抓到吸烟的两位男生。

“每个年级总是有那么一拨人死不要脸，像打不死的蟑螂，天天抓天天抽！”“二位爷，告诉我，是厕所的屎尿味不够冲，你们需要加点烟味是么？！”

“不、不是。”两位男生心虚无比地回答，正低头挨训呢，忽然用余光一瞥，瞥见荆平野经过，眼神凶狠狠地质问他：“你不是说没有老师吗？”

荆平野甩玩着毛巾，耸耸肩，心说：“是没有，不过，我这不是帮你把老师喊来了么。”

还喊来了教导主任，教导主任不比老师牛逼？

确实牛逼，如果是老师抓到顶多没收烟和打火机，可那二位躲厕所抽烟的男生连晚自习都没上，直接被教导主任撵回家反思了。

五分钟后，300教室里，正在上着物理。

“接下来十五分钟的时间大伙做这道题。”物理老师说。

引乐章低头看着卷子，她已经提前做完了。

因为提前完成了卷子，这就好像为她提供了几分钟胡思乱想的时间。

她从洗手台回来后就迅速进入状态跟着讲台上的物理老师思路认认真真听课，中考在即，容不得被任何事打扰。

可现在，她又不可自控地陷入难过的境地。

她想：小婶不是那么不堪的人。

至少，她觉得不是，哪怕在很多事情上，小婶确实不太喜欢她这个侄女。

引乐章呆呆地望着玻璃窗外的黑夜，只觉得心里有一股无可诉说的苦楚。

“做完了？”物理老师不知何时走到了她座位旁边。

“嗯。”

物理老师拿起她卷子看了起来。

引乐章思绪短暂地收回来，埋头做起了另外一套物理试卷。

“不错，做对了。”物理老师放下卷子，走开了。

再过了几分钟，引乐章才做了两道选择题，忽然整间教室陷入一片黑暗。

整个教室空间像是真空了十几秒，静谧、空洞、黑暗。

半晒，班长裴周知的一声“停电了”打破了这份真空环境，将教室里的每一个人拽回现实。

接下来，好多同学开始兴奋亿分，“嗷嗷”鬼叫。

再接下来，整间教室就吵成了一片。

“鬼嚎什么？！”物理老师吼了声。

教室即刻安静了下来。

“我出去看看。”物理老师出了教室。

这下，教室里又恢复了刚才的哄闹状态。

大家明明已经习惯了中考前夕那种安静得可怕的努力，可今晚却一反常态，破天荒地回到初一初二那种中考远在天边的原始欢腾状态，什么狗屁作业，什么中考，统统滚一边去的无所畏惧。

一片黑，引乐章的手电筒又放在了走廊的储物柜，她就趴在桌上听着大家瞎吵玩闹。

教室里闹腾一片，大家都聪明得紧，刚物理老师在的时候压根就没人把自己的小手电筒拿出来照明，这会物理老师不在，一个二个倒是都拿了出来，不过大部分不是打着手电一个人安安静静做题目，而是在天花板上胡乱地照来照去，顽皮得跟刚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猴子似的。

还有人在祈祷千万别来电，有的开始打赌今晚会提前放晚自习，输的明早带早餐什么的。

堪比过年，甚是热闹。

记忆里，好像只有初一初二英语老师腾出晚自习让大家举办圣诞晚会才有的热闹，不过，今晚好像基因重组激活啦！

不知过了多久，物理老师从办公室拿了手电，打着返回教室。

“老师！放学了么？”裴周知站到椅子上，兴奋地问。

“放放放！”物理老师好像很不开心的样子，把手电筒的强光照在裴周知脸上，说他：“你个班长怎么好意思带头这么闹呢？还问出这种话来！”

裴周知关掉自己的小手电筒，猫着腰坐好，瓮声瓮气，“我这不是替大家伙问的嘛！”

正在300班鸦雀无声时，隔壁和楼下突然开始地震。

班上同学心中了然，然后按捺不住，又像老鼠大半夜出来觅食一样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

见此情此景，物理老师长长叹了口气，心说：“靠！老娘的试卷还没讲完呢！”

“散吧散吧！”物理老师无奈地说着站上讲台，把手上的强光手电筒放到讲桌上给同学们照明，嘴上不停地叮嘱一只只撺猴：“慢点跑！别摔喽！”

“晚安！老师！”一位很外向的女生经过时对讲台上的物理老师说。

“你也晚安，回家路上注意安全！”物理老师和蔼地笑着。

引乐章也摸黑收拾好书包，顺着人流跑出教室。出来时，只见有一道熟悉的身影在等着她。

“送你一份美景要么？”荆平野说着奇奇怪怪的话。

引乐章滞了一下神，笑了笑问道：“现在就送吗？”

“对，就是现在。”他说。

“好哇！”她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