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余晖将整座操场漂染成了橘红色，好像电影里男女主约会的场景。篮球场那边还有逃晚读的男生逗留着，传来阵阵篮球落地的声音，一下一下，砰砰有力。
引乐章和许绽往志远楼方向走，步伐不算快，她们不约而同心里想着晚读早已经开始，不用跑着回去，也不在乎这个把分钟吧。
“引乐章，我可以问你个私事吗？”许绽拇指点了点扫帚把。
“可以啊！”引乐章心里想着自己能有什么私事啊！
她说可以，许绽也就大胆地问了出来：“你跟荆平野正在处朋友吗？”
朋友？
引乐章倒是想啊！如果他们是朋友，或者再进一步是好朋友，那以后她问他题可就方便太多了，不用再话头前加一些小心翼翼的词缀，她完全可以大大咧咧的！毫不客气的！
可问题是她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到底算不算啊！
想了想，引乐章回答得很折中：“我们刚认识不久的。”
许绽觉得不是这样，脸上露出一个像看穿一切似的笑容，摆出一些她认为的不一样的事实来，“骗人！好几次看见你们在走廊聊天呢！”
“啊？”引乐章偏过头震惊地看向许绽，而后解释：“我那是在问他题来着。”
“所以你们是在处朋友喽！”许绽突然把脸蛋凑近引乐章，死死盯着引乐章的眼睛，像是在她黑色的眸子里找寻着什么似的。
许绽太漂亮了，她的眼睛是纤尘不染的，就像古书中记载的灵兽的眼睛那样，十分灵动、明亮，；她的脸上是没有丝毫杂质的，白皙得像是月光；她的头发是没有扎起来的，只是梳着娇贵的公主头，两边还别着质感很好却又不失俏皮的发卡。
印象里，许绽每天都别着不同的发卡……
喂喂喂！引乐章！别犯花痴呀！
许绽在引乐章的双眸中找寻自己想要的答案，而引乐章则在近距离欣赏公主的美貌。
“哎呀！小月亮，你就告诉我嘛！”许绽突然转换战术，丢开扫帚，两只手各自拉住引乐章的左右手，晃来晃去，娇滴滴地嗲声：“你们到底是不是在处朋友嘛？”
小月亮？
咦？许绽怎么会这样叫她？已经开始模糊的记忆里依稀还清晰地记得只有爸爸妈妈和奶奶才会这样宠溺地叫她。
乐、月同音，奶奶没念过书，只知道这样叫着顺，叫着好听，于是打从引乐章咿呀学语开始就被奶奶一直这么叫着，爸爸妈妈也就跟着这么叫。
也许全中国有成百上千位女孩被叫小月亮，可只有记忆里的那一声声小月亮才是独属于她引乐章的。
而今，又有人亲昵地叫她小月亮了，时隔七年，引乐章内心深处的某种情感重新被钓了出来。
“告诉我嘛！告诉我嘛！”
许绽还在晃着引乐章的双手，引乐章的思绪就这样被重新晃了回来。
最终，引乐章终于拜倒在了公主的撒娇中，点了下头随即又摇头否定。搞得许绽一会惊一会讶的。
面对许绽难以言喻的神态，引乐章心一横，直言不讳道：“我是想跟他做朋友的，也请教过他几次学习上的问题，可是我暂时不知道在他心里我配不配做他的朋友。”
此朋友非彼朋友，问了半天两人却连点都对不上，许绽突然就笑弯了腰。
“许绽？许绽？”引乐章看她笑得捂住了肚子，心里好摸不着头脑。
“我先回教室了。”引乐章捡起自己的扫帚，转身就要“不高兴”地离去。
许绽也捡起自己的扫帚，立刻跑上前去拉住她，“别生气嘛！”
“我没生气。”
许绽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消褪呢，“欸你知道我刚刚问你的是什么问题吗？”
引乐章抬眼看她，“知道啊！问我跟荆平野是不是朋友。”
还因此莫名其妙地取笑她。
许绽抿紧嘴唇好不让自己的笑意喷薄而出，摇头说：“不是。”
“啊？”
“我是问你，你跟荆平野是不是在谈恋爱！”谈恋爱这三个字被许绽咬音咬得极重。
引乐章：“……”
即将到六楼楼梯口时，引乐章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啦？”挽着她的许绽也连带着被迫停下。
引乐章抓紧扫帚把，眼睛看向角落，眼眶有点润润的，“你为什么要叫我小月亮啊？”
许绽伸直胳膊，替她摘掉头上不知何时掉落的枯黄秋叶，露出温柔的笑容，“因为我曾听你奶奶这么叫过你呀！小、月、亮。”
完全出乎意料的回答，引乐章怔怔地看着许绽。
“值班老师来了，我先回教室喽，拜拜！”许绽迈完了剩下几个台阶，将扫帚放回本班走廊清洁工具存放区后跑回了教室背书。
晚读时间，整栋志远楼的读书声很响亮，像极了此刻引乐章心里那道亲情的召唤声。
极响！极重！
八岁以前，那才小学二年级以前，也就是在完小读书那会儿。学前班、一到六年级每个年级只有两个班，加上从上学前班起，所在班级就固定了，一直到小学毕业，引乐章和许绽都不同班。
不过，引乐章是知道的，许绽从上学前班开始，就一直是冬阳完小的三好学生，老师同学几乎都知道她，尽管不是教着她的老师，尽管不是她的同班同学，都知道。
那么优秀的人却记着她那么微小的一件事，真真是出人意外，可事实却是如此让人心里暖和，像冬日暖阳，也像春风拂面。
“她真好。”引乐章喃喃说。
回到教室，引乐章大声地背起了语文古诗，因为心里生出了一股连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大概是友情，她想。所以今天的晚读她背得比平时更起劲，更大声。
晚读结束时，她的喉咙有点干痒，她拿起水杯喝了口水润了润，她的心里有种酣畅淋漓的感觉，这种感觉前所未有，至少八岁以后是没有的……
引乐章思绪还在飘着的当口，龙少书突然从教室前门探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