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返校上晚自习，七点到九点科任老师会来讲课，九点下课后，休息半小时让住校生回去洗漱，食堂还会卖夜宵，之后再开启第二段晚自习，真正的自习课，自己学自己的，全靠自觉，期间会有值班老师来看。

半小时的休息时间，荆平野和引乐章都前后出来走廊吹风，他们好像都没有吃夜宵的习惯。两人不约而同看了对方一眼，然后沉默。

不同的是引乐章手上还拿着数学课本，而荆平野什么资料都没拿，纯出来走廊吹冷风，还有看夜空。

很多次，她都注意到这点了——荆平野喜欢盯着夜空看。

秋意渐浓，夜风凉凉。

引乐章将书摁在栏杆上，低头仔仔细细地琢磨，这是课本后面的拓广探索题，有点难度，初三上学期都是在赶课程进度，初三开学接近两个月，龙少书就带着他们今晚刚上完第二十四章圆，为此数学老师都是选择性讲的。可上周五经过荆平野这位学神的点拨后，引乐章很听建议，数学、物理、化学三个理科她决定每周选一道难题来研究。

今晚先从数学开始。

引乐章研究得入迷，完全没发觉荆平野在旁边偷看了她几眼。

她的头发不长，刚好及肩，荆平野见过她周天来的时候头发没干披着的模样。而这会呢，她用带有金色太阳花的发圈绑成一个高马尾，没留着刘海，脸颊两边却有碎发扎不到，被她别到耳后根，可经风一吹，就全乱了。

也许本来题目就烦人，脸侧的碎发又被风吹得劲舞，气得引乐章轻轻跺了一脚瓷砖。

“荆平野，问你道题呗！”

她突然走近，荆平野刚才偷看她的目光像做贼一样迅速跑开了。

“你问。”荆平野又恢复了往日平静的样子。

“就是这里，辅助线为什么怎么画都不对，好像没法证明。”引乐章语气有点焦躁。

“我没做到这，我先看看啊！”

引乐章点点头，“嗯”了一声，把数学课本和笔递给他，然后安静等在一边。

荆平野看着题目思考了两三分钟，开口道：“不难，你可以试着反推，假如你知道什么已知条件就能解出来，要证明正五边形，要么求证角相同，要么求证边一样长，但这是拓广探索题，一般来讲是不会全程让你证明角相同或者边相同的，肯定有边有角，而且它们之间肯定是有联系的。”

“这两个角你已经求出来是108°，你仔细想想圆、相切、中点，你脑海里浮现的辅助线画法。”她给的笔是碳素笔，不是铅笔，担心把图画乱，荆平野就只是单纯握着笔杆临空比划着，顺着她已有的思路引导她。

引乐章指了指自己已经作好的辅助线：“垂直、平行！”

“垂直的OD你已经连接了，还有两个中点GD,由已知条件角A得出角BGD也等于36°，所以……”

“……所以HD等于DE等于EF等于FG等于GH，所以五边形DEFGH是正五边形。”

“做出来了。”引乐章笑了笑，“真的不怎么难欸，就是有点绕。”

听他这么说，荆平野也轻扯了扯唇角。

引乐章抬腕看了下手表还有十分钟才上第二段晚自习，两人都不再说话，也没有提及昨晚的事情。

夜晚的冬阳镇极为静谧，夜空中的星星和盛夏一样多，不灵不灵的很亮，还有各种小虫子躲在灌木丛中鸣叫，更显得安静了。

“荆平野，你还想继续当化学课代表吗？”引乐章看着北边像勺子状的北斗七星，问。

“你呢？”

“我都可以。”

“我也是。”

荆平野话音刚落，楼梯口就传来阵阵脚步声，没过片刻，跑回宿舍洗漱的、去买吃夜宵的同学都回来了，刚还十分安静的走廊一下又闹腾了起来。

他把课本和笔还给她。

“那我先进去了，拜拜。”引乐章接过课本和笔，先跑回了300班教室。

“嗯，拜拜。”他回。

回到300班教室，坐回位置，引乐章低头看着刚才问的题目，握紧笔开始刷刷地写。

荆平野刚用过的笔，引乐章能感受到笔杆上还留存着他指骨分明手的温度。

暖暖的，热热的。

即将铃响，教室里外闹哄一片。

“荆平野，接着！”裴周知在教室前门口喊了他一声，丢给他一个饭团,完了还砸了下嘴，大咧咧地说：“好兄弟请你吃夜宵。”

荆平野稳稳接住，挑了下眉峰。

“欸裴周知这个帮我拿给引乐章。”许绽刚和同伴从楼梯跑上来，铃声就好巧不巧地响了，来不急亲自给引乐章了，于是只能让裴周知代为转交。

“许绽，你不厚道啊！”裴周知接过这杯热可可，调侃。

许绽瞪了一下他，“你懂什么啊！这是专属于我们女生之间的互帮互助，OK？”

就在这时值班老师刚从办公室踏出来，一声狮子吼：“都给我滚回教室！”

值班老师力度极强的一声吼叫，走廊里还在逗留的学生即刻收敛了闹腾性子，逃窜回了本班教室。

引乐章写完题目，看着桌子上摆着的热可可，思绪飘到了几个小时以前……

第一段晚自习前是有四十五分钟的背书时间，也就是晚读。

上晚读前各班安排好学生照例扫扫清洁区，就在打扫完回教室前引乐章去了一趟卫生间，恰好碰到许绽，她的脸色有些焦虑，询问引乐章有没有带卫生巾。

“带了，在教室，我现在就跑回去给你拿。”引乐章点完头后立即跑回教室外面的储物柜去取。

从操场最左上角跑到志远楼六楼还是有点远的，加上还有六七分钟就要打铃上晚读了，可引乐章没有露出丝毫的犹豫，一口答应。

“谢谢你啊引乐章，今天小卖部不开门，要不是你帮我我都想请假回家算了，可是，”许绽脸上露出一抹担忧的神色，“今晚我们要上新课欸，我又怕后面跟不上进度。”

学生时代总有这样的纠结，好像耽搁了一节课，天就塌下来了。如果耽搁的还是数学、物理、化学这种理科讲新课的课程，那更是觉得自己罪不容诛。

没想到，许绽也会有这样的困扰啊！引乐章心想。

许绽突然丢开扫帚，用力抱了一下引乐章，笑容甜度值爆表，“总而言之，谢谢你啦！”

引乐章不习惯身体接触，无论跟男生女生她都不习惯，更何况许绽抱她抱得可紧了，惹得引乐章身体条件反射，倏的一下发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