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乐章和荆平野并肩坐在楼梯上。
鼻尖闻到的香气是校园里的桂花香吗?可八月早就过去了啊!引乐章轻轻地吸了吸鼻子,有点意乱。继而在心底郑重其事地警告自己:好好听!好好学!别走神!
“你看这里。”荆平野指尖夹着笔,指着她的数学答题卡解答题部分,“最后这几题你的字迹都跟前面的不一样,很明显就是后面时间不够乱写上去的。”
一语中的,引乐章点点头,“嗯,我想了半天没想出来就有点慌,后面时间快到了就写得比较快。”
“现在文科类科目都分点得分了,不是写了字就能拿分的,更何况是数学。”
“我知道。”引乐章语气有些弱。
“试卷你们都讲完了?”他问。
“讲完了。”
“考场上没做出来的题都会了?”
“嗯。”
荆平野将试卷和答题卡都合了起来放到一边。
引乐章见状疑惑,“不讲了吗?”
“我是不是有点笨啊?”引乐章突然蔫蔫地说。
“有点儿。”
引乐章尴尬地笑了两下。
“你知道你现在最需要做什么吗?”过了会荆平野说。
“什么?”
“研究难题。”
“可老师说先把基础题的分拿到啊!”引乐章是一位很听老师话的学生。
“语数外、物化基础题部分你几乎都能拿满分,基础题部分你已经完全可以了。”荆平野思路清晰地给她分析,“难题呢,也不是说非得把最终的结果算出来且算对,最重要的是尽可能多拿分,所以研究它的思路,做题思路,出题人的思路,步骤尽可能地写,再说,难题也是有一定的规律的,懂吗?”
引乐章犹豫着点头,过了会又摇头。
荆平野看着她似懂非懂的样子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换个问法,龙老师讲解这次数学压轴题你有什么感受?”
“嗯……”引乐章心里有一句答案可以脱口而出,可她又怕惹荆平野笑话,于是迟迟不吭声。
“没事,你说。”
咬咬牙,引乐章满自信地说出:“感觉也不是那么的难。”
“你的感觉对了!”荆平野打了个响指。
他确实很有一套,引乐章听得很入迷。
紧接着他解释:“难题也就是出题人把简单问题复杂化,多套用几个公式,多证明几步,仅此而已。所以,你心里不必恐惧,一听到压轴题心里就恐慌,大家的目的就是尽可能地拿分,不是非得要把最后的答案算出来,心里放松,按照自己的节奏一步步来,总会做的。”
引乐章不知道荆平野辅导了她多久,她只知道自己浑然忘却了时间的流逝,或者说,因为身边是荆平野,曾经她只能仰视的学神,今天却能和她一起坐在同一条阶梯上,一对一地辅导她,本就带着圣神崇拜的心脏此时只希望时间再延长一些再延长一些。
教学结束,引乐章拿出书包里提前买好的999感冒灵,“昨天谢谢你给我的感冒灵,这个还你。”
看着她双手递过来的感冒灵,荆平野怔了一下,随即接过,塞进了书包,“没事。”
他们都是不喜欢承他人情的人,他给感冒药是还她三明治的情,她重新买了一个感冒灵,不也证明了这一点么。
两人各自回到教室,各自班上的同学家长许是已经听了整整一个下午的念叨,有些疲倦,见教室门口有人走进来,竟齐刷刷地往教室前门这边张望。
说实在的,这些目光让引乐章有些尴尬,她抓紧书包肩带压着头赶忙跑回自己的座位坐好。
接下来,校长进来,足足讲了一个多小时,先是苦口婆心、引经据典的劝说争分夺秒地学争取都考上县一中尖子班,成绩名列前茅的要奋力考理中,之后再洋洋洒洒,激情四射地发表个人过往经历的演讲,自以为这样必能激励台下的学生。
一直讲到八点多钟,加上今天是阴天,朝窗外看去夜色如墨。
好在龙少书来催校长去开初三教师会议,校长才恋恋不舍地喝了口浓茶,意犹未尽离开了教室,开始自己下一个议程。
“各位同学请不要忘记各科作业,再次感谢各位家长百忙之中来参加家长会,感谢!”龙少书面朝台下深深鞠躬。
这次大家都不鬼叫了,跟着家长安安静静、有秩序地离开了教室。平日里在校学生对回家的执念之深就像老鼠爱大米一样,无法自拔,爱意有增无减,可今晚大家好像有点不想回家。
引乐章跟着人流,涌出了志远楼,从学校出来,放眼望去整条街道,路灯远没有学校的多,更加显得夜色浓郁。
引乐章加快脚步赶紧一路小跑着往家的方向赶。
她今早居然忘记拿手电筒了,这样忧虑着,引乐章已经跑进了巷子里,果真如她所想,巷子里比街道更乌漆嘛黑,伸手不见五指。
屋漏偏逢连夜雨,忘记拿手电筒也就算了,偏赶上今天是阴天没有月光照亮女孩下晚自习回家的路。
家住这个方向并且和她一样是初三在读的学生没几个,不对,是压根就没有。
想到这,不知道哪户人家的狗突然听到动静叫了起来,吓得引乐章不小心绊了一步。
“荆向集!你丫以为躲回老家就能欠债不还了?!赶紧给老子滚出来,不然追到你家,把你家砸个稀巴烂!”
“荆向集!滚出来!”
狗吠声停止了,又不知道哪处巷子里传来男人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以及脏话满天的咒骂声。
紧接着,刚刚叫唤的那只狗又叫了起来,狂吠不止,紧随其后,整片巷子的狗狗们都响应着这只狗,群狗狂吠!
“哪个挨千刀的!大晚上的讨债!吵死啦!”穿过身边这堵墙,隔壁院里又冷不丁传来女人的咒骂声。
引乐章被吓了一下又一下,夜里露点低,可是她额边却冷汗涔涔。
她不自觉攥紧书包肩带,跑了起来。
“啊!”迎面跑来一个人,气喘吁吁的,重重地撞上了引乐章。
引乐章肩膀被撞得生疼,可比起肩膀的疼痛,眼前的男人更让她感到恐惧。
模糊能看见他那一头蓬头垢面的齐颚短发,以及身上散发出的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
“喂!姓荆的!今晚抓到你你就等死吧!”
马上,荆向集后面追赶来几个人,都拿着手电筒,光束直直地打在荆向集后背上。
因此,引乐章一下子就看清了眼前的中年大叔。
比起刚才被迎面撞上的尖叫声,这次的恐惧直接卡在了引乐章的喉咙里,吓得失声了。
跑!
引乐章强行支棱起像是突然被灌满水泥的双腿,拼劲全力往前方跑。
哪料还没跑两步就被男人一把抓住书包,瞬间,引乐章动弹不得。
十四五岁的年纪,身高不算高、体重不算重,男人只是轻轻往后一拉,引乐章就连人带书包被往后揪着倒走了几步。
然而,仅仅倒走了几步,引乐章就很麻利地把两只胳膊脱离了书包肩带,再一次拼尽全力朝前方跑去。
这一次,她成功了。
只是,她真的太害怕了,泪珠从她的眼眶里喷涌而出,她近乎疯狂地跑,疯狂的地跑,向着那仅有的避风港跑去。
跑出乌漆嘛黑的长巷时,她撞上了一个人,天黑、泪水模糊了视线,这些都导致她看不清是谁,可她管不了了,哽咽着说了句抱歉,现在她只想赶快跑回家,赶快跑回家。
“怎么还欺负女学生啊?你怎么那么不要脸啊荆向集!”
“站住!”
荆向集回转身体,笨重地往前跑,后面的人追了上来,这一次,早已经累虚脱的荆向集寡不敌众,被逮住了。
“钱还不还?”
“还……呸!”荆向集被几个讨债的人强行摁在地上,其中一个人坐到他的背上,抓住他的头发,强行往他嘴里喂泥。
“你丫的呸谁呢啊?”几个讨债的人个个人高马大,一言不合就几巴掌甩下来,弄得荆向集两边脸火辣辣地疼。
“疼疼疼!大哥!轻点……嘶……”
“说清楚,哪天还?”
听到这,荆向集开始打马虎眼,支支吾吾的:“这个……这个……”
“拿来。”骑在荆向集身上的男人伸手接过同伴递来的小刀。
然后又有一个同伴极有眼力劲地抓起荆向集右手。
“你再好好想想,我呢,先帮你修修指甲。”
“啊——”
荆向集右手大拇指指甲盖被挑掉,他悲催的尖叫声瞬间响彻了整条巷子。
“修得好不好?”男人问,然后颇有自信地说:“电视里面学的。”
“周一周一……嘶……周一周一,大哥,我周一还。”荆向集疼得表情都扭曲了。
“一定?”男人看着屁股下这位老赖,完全不信从他口中蹦跶出来的话,自顾自地将荆向集剩余的九片指甲全部挑掉。
“啊——”接着又是鬼哭狼嚎的悲叫声。
“一定一定……嘶……一定一定……呼……呼……呼……”荆向集把血淋淋地十指指尖汇拢到嘴前,不停地哈气,好减轻点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