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时清的脚步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压迫感。她刚帮苏雪把库房里的冬衣搬到晒场,指尖还沾着灰尘,一推开房门,视线就直直地撞进屋里。
夕阳透过窗棂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两道交叠的影子。
顾挽宁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离乔溪语极近,侧脸的弧度看起来,像是在低头亲吻她。
那一刻,顾时清眼底的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封的寒潭。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密密麻麻的疼意里,翻涌着几乎要将她吞噬的嫉妒。
那股占有欲疯了似的往上涌,冲破了她所有的理智和克制。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步,速度快得像一阵风,朝着顾挽宁扑过去。手掌带起的劲风擦过顾挽宁的耳畔,带着凛冽的杀意。
顾挽宁到底是练过的,反应极快。她猛地往后一仰,身体贴着椅子靠背滑下去,堪堪躲过这一击,惊出了一身冷汗。
“反应挺快。”顾时清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凌迟。
她站在那里,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平日里清冷的眉眼此刻覆满了戾气,和平日里那个沉稳自持的顾盼盼判若两人。
顾挽宁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脸上却没什么惧意,反而勾起一抹挑衅的笑:“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
话音刚落,就见顾时清反手从身后抽出一根木棍。那是她刚才帮苏雪搬东西时,顺手从库房带出来的,手臂粗细,木质坚硬,握在手里,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顾时清二话不说,握着木棍就朝着顾挽宁横扫过去。木棍划破空气,发出“咻”的一声锐响,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道。
顾挽宁不敢大意,身体往旁边一躲,木棍擦着她的胳膊砸在身后的桌子上,“砰”的一声,桌上的茶杯应声落地,摔得粉碎。
“身手不错。”顾时清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手里的木棍却舞得虎虎生风,一招一式都带着狠戾,招招直逼顾挽宁的要害。
顾挽宁被逼得连连后退,只能狼狈地躲闪,嘴角的笑容终于收敛了几分。
她一边躲,一边高声喊道:“我要是躲不开,今天是不是就要被你打死了?”
“你可没那么容易死。”顾时清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嘲讽,手里的动作却丝毫没有放慢。
木棍一次次地擦着顾挽宁的身体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她皮肤生疼。
她知道,顾时清是真的动了杀心,那双眼睛里翻涌的嫉妒和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顾挽宁索性也不躲了,她猛地停下脚步,看着顾时清,笑得格外刺眼:“大姐,别这么暴力啊,吓到乔姐姐可就不好了。”
这话像是一根导火索,彻底点燃了顾时清心里的怒火。
她的攻击越来越快,越来越狠,眼底的红血丝一点点蔓延开来,整个人都被嫉妒和愤怒蒙蔽了理智。
她死死地盯着顾挽宁,像是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顾挽宁一边招架,一边冷笑,语气里的挑衅意味更浓:“怎么?大姐,嫉妒让你变成这样了?”
“别侧写我!”顾时清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她最讨厌的就是别人看穿她的心思,尤其是在乔溪语面前,她不想让乔溪语看到自己这么失控、这么暴戾的一面。
可顾挽宁偏要往她的痛处戳:“我说错了吗?你以为你和我们不一样?顾时清,你身上流淌的,是和我一样的恶魔的血液!我们都是一样的人,骨子里都是冷的,都是狠的!”
“给我闭嘴!”
顾时清彻底被激怒了,她怒吼一声,手里的木棍朝着顾挽宁的手腕狠狠砸下去。
这一下要是砸实了,顾挽宁的手骨怕是要当场断裂。
顾挽宁瞳孔骤缩,想要躲闪,却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在家里打架,是想被姑姑发现,然后让单姨教训你们吗?”
顾书昀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她依旧穿着那身素雅的米色长裙,脸上架着黑半框眼镜,眉眼间的清冷和顾时清如出一辙。
她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那本厚厚的书,周身的气息安静得近乎疏离,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威慑力。
顾时清的动作猛地一顿,木棍停在离顾挽宁手腕只有几厘米的地方,带起的劲风刮得顾挽宁的手腕发红。
顾挽宁吓出了一身冷汗,手腕上传来的刺痛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她看着顾时清眼底翻涌的戾气,连忙求饶:“大姐!我真没干什么!就是和乔姐姐说了几句话!我连她的头发丝都没碰!”
顾书昀走上前,伸手握住了顾时清握着木棍的手腕。她的手指冰凉,力道却很稳,语气依旧平淡无波:“适可而止。”
顾时清的手臂微微颤抖着,眼底的戾气还没散去,握着木棍的手却松了几分。
顾挽宁趁机往后退了好几步,捂着差点被拧断的手腕,疼得龇牙咧嘴。
她和顾时清的身上都沾了不少灰尘,头发也乱了,脸上还蹭到了几道灰印,看起来狼狈不堪,差点就挂了彩。
屋子里一片狼藉,地上散落着茶杯的碎片,桌椅也被撞得歪歪扭扭。
乔溪语一直呆呆地坐在床边,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那个平日里对她温柔备至的顾时清,此刻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浑身戾气,和顾挽宁大打出手。
她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涩,眼眶一点点泛红,最后终于忍不住,红着眼睛开口,声音带着哭腔:“为什么要打架啊……盼盼,你放开妹妹……”
熟悉的声音带着哭腔,像一盆冷水,猛地浇在了顾时清的头上。
她浑身一震,像是瞬间从失控的情绪里清醒过来。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乔溪语。
夕阳的余晖落在乔溪语的脸上,映得她的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沾着泪珠,看起来委屈又可怜。
那一刻,顾时清心里翻涌的戾气和嫉妒,像是潮水般退去。
她握着木棍的手垂了下来,木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看着乔溪语泛红的眼眶,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密密麻麻地疼。
她怎么会忘了,乔溪语还在这里。
她怎么能在乔溪语面前,露出这么不堪的一面。
顾时清的身体微微颤抖着,眼底的寒意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懊悔和心疼。
她一步步朝着乔溪语走去,脚步有些踉跄。
顾挽宁看着她的背影,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果然,还是乔姐姐管用。”
顾书昀弯腰捡起地上的木棍,看了一眼顾挽宁,又看了一眼走向乔溪语的顾时清,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无奈,随即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
还顺手带上了房门,将一室的狼藉和尴尬,都隔绝在了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