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挽宁的母亲，那个雍容华贵的女人，看着乔溪语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可探究之下，更多的是了然。

她清楚顾时清的性子，冷得像块冰，对谁都带着疏离，能让她放在心上的人，屈指可数。

如今能把人带回老宅，足以说明这个叫乔溪语的姑娘，在她心里的分量不一般。

姑姑看着乔溪语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

她看着乔溪语，就像看着一朵不染尘埃的小白花，心里竟生出了几分怜惜。

而那个十岁的顾鸿昱，躲在表舅身后，偷偷地看着乔溪语，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在他的认知里，顾家的人，都是冷冰冰的，像顾时清，像顾书昀，就连顾挽宁，也带着几分张扬的戾气，可这个乔姐姐，不一样，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天上的月亮，让人觉得很舒服。

乔溪语自然不知道这些顾家众人心里的想法，她只是觉得，这些顾家的长辈和同辈，看起来都挺和善的。

姑姑还给她夹了菜，温柔地让她多吃点，顾鸿昱还偷偷地递给她一颗糖，让她心里暖暖的。

她完全没有察觉到，这看似和睦温馨的氛围之下，藏着怎样的暗流涌动。

饭桌上，众人聊着天，话题大多围绕着乔溪语展开，问她是哪里人，问她做什么工作，问她和顾时清是怎么认识的。

乔溪语一一回答，语气坦诚，没有丝毫的隐瞒。

她说自己是渝城人，是渝城一中的语文老师，说自己和顾时清是高中同学，后来重逢了，就成了好朋友。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满是真诚，听得顾家众人心里的那点探究，渐渐变成了笃定。

这姑娘，是真的单纯。

她不知道顾家的底细，不知道顾时清的真实身份，不知道自己此刻身处的，是一个怎样危险的地方。

这顿饭吃得还算融洽。

苏雪一个劲地给乔溪语夹菜，红烧肉、糖醋排骨，都是她小时候爱吃的口味，顾彦则拉着顾时清，问些渝城医院的近况，语气里满是关切。

顾挽宁没再调侃顾时清，反而和乔溪语聊起苏城的好玩之处，说到兴头上，还拍着胸脯说要带她去逛老街。

十岁的顾鸿昱很是腼腆，埋着头扒饭，偶尔抬眼偷偷看乔溪语，被发现了就红着脸低下头，模样乖巧得很。

姑姑坐在一旁，话不多，却总在恰到好处的时候开口，缓和气氛，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优雅。

顾时清话依旧不算多，时不时给乔溪语递去纸巾，替她挡掉顾挽宁过于热情的投喂。

饭后，众人起身离席，佣人立刻上前收拾碗筷。

姑姑走到顾时清身边，目光落在她和乔溪语相牵的手上，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语气温和：“小清，你带乔乔去后院的客房休息吧，一路过来也累了。”

她转头吩咐一旁的佣人：“把西厢房那间向阳的屋子收拾出来，被褥都换成新的，再备些水果点心。”

佣人应声退下，姑姑又看向顾时清，拍了拍她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几分叮嘱：“难得回来一趟，就再多待两天吧，陪陪你爸妈。老宅的腊梅过几日就要开了，正好带乔乔去赏赏。”

顾时清看着母亲站在不远处，正眼巴巴望着自己，轻轻颔首：“好。”

西厢房的客房收拾得干净雅致，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落在铺着素色床单的床上，暖意融融。

顾时清推开窗，让初冬的风拂进屋里，吹散了一路的风尘。她转头看向乔溪语时，眼底的冷冽尽数褪去，只剩下乔溪语独一份的柔和。

这份温柔，顾家上下从没人见过，连顾彦苏雪都不曾例外。

乔溪语坐在床边，打量着屋里的陈设，笑着开口：“你家还挺热闹的嘛，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感觉真好。”

顾时清走到她身边，替她拂去肩上沾着的梧桐叶，声音轻缓：“还好。”

她话音刚落，就听见院外传来顾彦的声音：“小清！过来帮你妈搬下东西，爸这边腾不开手！”

“知道了。”顾时清应了一声，转头看向乔溪语，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在这儿等我，我去去就回。”

乔溪语点点头，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房门就被人轻轻推开。顾挽宁倚在门框上，脸上挂着笑，只是那笑意没达眼底，透着几分虚假。

她晃悠悠地走进来，在乔溪语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开门见山：“乔姐姐，你觉得我大姐是个什么样的人？”

乔溪语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善良，可爱，就是有点不爱说话，看着冷冷的，其实人很好。”

这话一出，顾挽宁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忍不住低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讥讽：“我没听错吧？她？善良？可爱？”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里带着几分玩味的打量，语气轻飘飘的，却字字带着寒意：“乔姐姐，实话告诉你吧，我大姐可不是什么好人。说她丧心病狂，冷血无情，都不为过。”

乔溪语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想起之前顾时清对顾挽宁的评价——自大，作恶多端，反社会人格。

现在顾挽宁又反过来骂顾时清丧心病狂，冷血无情。

乔溪语心里冒出一个荒诞的念头：咋滴？这俩是神经病互相攻击吗？

顾挽宁没注意到她的腹诽，自顾自地往下说，语气里的讥讽更浓：“还有我二姐，跟我大姐就是一路货色，看着安安静静的，骨子里就是个恶鬼，嗜血成性，冷血得很。”

乔溪语彻底懵了，眉头紧紧蹙起，看着顾挽宁的眼神满是疑惑。

她实在听不懂顾挽宁在说什么，顾家姐妹在她眼里明明一个清冷一个安静，怎么到顾挽宁嘴里，就成了十恶不赦的坏人？

她定了定神，忍不住反问：“那你呢？”

顾挽宁闻言，愣了一下，随即仰头大笑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我？我应该也不是什么好人吧。”

乔溪语：“？？？”

什么玩意啊！

这一家子都是什么情况！她的脑子彻底转不过弯来，乱糟糟的一片。

顾挽宁笑够了，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目光落在乔溪语身上，带着几分探究：“不过，我大姐好像还挺在乎你的。”

她歪着头，像是在琢磨什么难解的谜题，语气里满是不解：“真搞不懂，不就是一个女人嘛，怎么就能让她放在心上了。”

顾挽宁撑着下巴，仔仔细细打量着乔溪语。

眼前的女人坐在床边，眉头微蹙，眼底满是茫然，看起来干净又单纯，一张脸更是生得明艳动人，眉眼弯弯的时候，像盛着江南的春水，让人忍不住心软。

顾挽宁忽然就明白了。

难怪向来把谁都不放在眼里的大姐，会把她当成宝贝一样带回老宅，护得严严实实。

这样的人，确实和他们这些浸在阴沟里的人不一样，干净得像张白纸，让人忍不住想护着，又忍不住想亵渎。

“乔姐姐，”顾挽宁收敛了脸上的戏谑，语气难得有几分认真，“要是以后大姐欺负你了，你可以来找我。我……”

后半句话还没说完，门外就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